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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晗邪]画眉鸟与野原花的颂美:第一卷 沉欲之卷(4-7完) :: 2016/05/25(Wed)

【画眉鸟与野原花的颂美】系列
  

第1卷 沉欲之卷

  原作:他来了,请闭眼
   盗墓笔记
  CP:谢晗X吴邪
  级别:NC-17
  Warning:谢晗为《他来了,请闭眼》里张鲁一饰演的角色,结合小说人设及部分曝光猜度的剧人设,吴邪为《盗墓笔记》超级季播剧中李易峰饰演的角色,人设采取剧版人设,与小说无关。不吃相关拉郎角色的请慎入,及时点X止损。背景结合现代原创,内含重度虐,同样不适者及时点X。不接受任何对CP、拉郎、角色争议的相关批判。
  简介:考古研究者,自由探险职业家吴邪,因为寻找文献资料而结识了大学的图书管理员谢晗,两人一见如故,结成知己友人。一场意外的谋杀发生在图书馆,吴邪的分析和判断迅速而准确地令人吃惊,之后,他遭遇了一系列奇怪的罪案事件,他感到幕后有位推手,设计种种发生在与他接触过的人身上……死神过处,不留活口。吴邪该如何看破迷障,找出真相?另一方面,谢晗表象下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他热切地为笔名梅君远的身份寻找相益得彰的友人,但他所求却远非如此,他又能否得偿所愿,全身而退?



-变奏-
  
  
  (上)
  
  人生就像一场永不停止奔波劳累的旅途,人来人往,邂逅与分离,都再自然不过。吴邪的生存法则,萍水相逢止于点头之交,若成莫逆,则应拼生纵死,不枉并肩而行。他便是这样和数名好友并肩而行,就算踏遍艰难,遭遇险阻,也不改一往而前的冒险精神。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他惯来的认知,危险不再是可见的,也不是超自然现象,乃是出于最黑暗的人性,且与世俗金钱的贪欲不同,它更为隐晦难懂,变幻叵测。吴邪渐渐感到无所适从的失控,并担心会继续连累他人。于是,他选择了隐藏。原本连谢晗都是要说再见的,但对方拳拳心意,执着地陪伴,这份友谊又令他感动。加上谢晗三番两次和他同进同住,又暂居他家,关系匪浅,吴邪也怕等谢晗走出那个门,接下来他收到的就是一具尸体,所以同意了谢晗蹚入这次浑水。其余友人及亲人,他都暗中告诫对方小心谨慎。这样充分的准备,在吴邪选择“消失”的两个月内,再没有任何事件发生。天下太平得让他恍惚错觉,是不是谢晗最初说的是对的,他太过敏感多虑了呢?
  晴晚,冷风吹起阵阵松林波涛,远远望去仿佛一片深绿色的海洋,浪潮沉稳地翻滚而去。吴邪站在二楼的窗户边沉默地望着这持久恒远的自然力量带来的景色,直到光线渐渐从地平线那处匿去最后一丝明亮,从他的镜片消失遮掩了晦涩难懂的眼眸,黑暗铺天盖地,隐藏在它之中的夜风却更加猛烈,吹动松海动荡犹胜先前。
  这就是黑暗的力量。
  吴邪默默想,它遮盖了所有汹涌和残暴,你看不见它们,只能听见它们,如果有一束光将它们暴露在世人面前,人类会为这样庞然怪物般的力量战栗惊悚,然而,阳光给了人类足够的温暖和安全感。他们身处两个世界,并不融合。恰如此时,他在温暖的别墅二楼中窥视那个危机四伏的林野,却不能走近。
  壁垒分明,无敢越界。
  上楼的丁素心看见吴邪静静立在窗边,犹豫片刻,又想转身下楼去。吴邪此时转过头,对她促狭一笑:“你来了?”
  丁素心点点头:“饭做好了,下来吃饭吧。”她四下望了望,好奇没有看见另一个身影,“晗哥呢?”
  “他出去了。”吴邪说。
  两人下楼用餐,客厅中温暖如春,丝毫没有带入外边林场的冰冷,仿佛避世桃源——也的确算避世了。吴邪边吃,边问丁素心最近的情况,他这个大学同学很是了得,年纪轻轻就上了副高,并不单纯是医学世家和人脉关系的缘故。当初他找丁素心时很犹豫,但也没地方去,丁素心听说了情况,也不介意他说的隐患,非常大方地将自家的别墅借给吴邪住,这个地方在郊外林场,说安全其实也危险,地方偏僻,容易出事。但吴邪意图兵行险招,反而遂他的意。谢晗看出来了,并没有说什么,吴邪对此很是愧疚,万一有什么闪失,那他的确对不起谢晗,而因为隐匿的缘故,谢晗把图书馆的工作辞了,这更让吴邪愧疚不已,虽然谢晗摆摆手表示没什么,吴邪却加重了心结。
  这次谢晗外出,吴邪没有阻止,毕竟,不能一直困着谢晗,他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交际圈,为吴邪这个朋友已经放弃够多了,还能让他怎么牺牲?谢晗离开三天,吴邪每天发短信给他确认平安,他也很迅速地回复。也许真是多虑了,两个月都没有事发生,想想,这事甚至有些啼笑皆非。
  丁素心看出吴邪心情不佳,也不知如何劝慰。时间长了,谁都会否认自己当初的判断吧?丁素心同意吴邪的分析和推测,但不是不顾实际情况。科学研究避不开大胆猜测的阶段,小心求证是正确态度,但她说不出口,身份和立场似乎都不对。她有直觉,吴邪并不想过多地和她这样的女性分享痛苦遭遇,这是他大学起就根深蒂固的保护思想,女性在他需要保护。
  丁素心平常不来这里,两个礼拜才出现一回,她在医院上班,本来就繁忙,来的时候根据吴邪交待,还会特意找保镖陪行,这座别墅只有她来的时候人会多些,平常就吴邪和谢晗两个人。如果不是今天过来了,她都不知道谢晗已经外出三日。她想大家也到极限了吧,姜太公钓鱼,愿者不上钩,他们也该调整策略,放松放松。
  “吴邪,你不是一直想看我工作的地方吗?不如明天陪我去医院看看?”丁素心放下筷子,甜美欢快的声音像雀跃的小鸟,“你记不记得大学的时候,我们和社长、小周几个要去医院查尸体验什么尸斑,结果就去我父母的医院,差点闹出事。”
  吴邪点头,往事如昨历历在目:“那个院墙修好没有?那次被我们踩坏了吧。”
  “还说呢,幸好当时没有监控,看门大爷后来说是动物踩坏的,医院出钱修了。”
  “哪只猫爪子钉铁掌,能踩坏墙?”
  “就那么一说呗。”
  两人谈起往事,气氛终于松动些,晚餐吃得满足,吴邪抹过嘴,不忘发了条短信出去。三分钟后,谢晗如期回复,表示事情顺利,并叮嘱吴邪小心。吴邪看着短信,心中苦笑了,到现在还坚定认为他说得都对的,只有谢晗一个人。像丁素心这样关怀自己的老同学,也仅仅是出于体谅和包容。他不该作茧自缚,让更多人无奈。……放下手机,吴邪答应了丁素心,明天出门走走。他再发一条短信告诉谢晗,自己要去市医院,如果他回来了,可以从花盆下拿钥匙进屋。
  
  寂静空旷的地方响起短促的短信铃声,男人优雅地放下刀叉,小拭双手,拿起放置近旁的手机,屏幕反光映照出他诡谲带笑的脸,内容一览无余。他放下手机,解掉脖子上围着的餐巾,拿起高脚杯啜饮红色的酒液,看上去神情愉悦。
  这带废弃建筑群中,某栋高楼的某层,没有任何装饰的四面透风的窗户及水泥墙围住的空间,精心装点了各类贵重挂饰和名家油画,地面铺上厚重的天鹅绒黑毯,欧式家具摆设其中,雕刻着精美的古典纹路,看上去就像一个豪华居所——如果忽略掉房间简陋的原始胚胎。
  男人改造了这个地方,作为临时落脚点。他走近没有任何遮挡的落地窗,眺望漆黑一片的建筑群夜景,以及更远的灯火阑珊,那遥远而瑰丽的美丽不夜城,和他所在的被昏暗幽蓝色灯光包裹住的环境,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他像俯瞰世界的邪恶王者,将一切纳入手中这杯浓稠猩红,透明高脚杯倒映出彼方的灯影,在他眼中,不过可以操纵玩弄的棋盘。
  他是谢晗。
  黑暗世界里蛰伏的捕食者。令所有犯罪者趋之若鹜的犯罪教父。
  希腊神话中的神明经常游走人间,亲自参与百姓的生活,恶劣地挑起争端,他们的性情与常人无异,却拥有创世与灭世的能力。谢晗也喜欢在人群中游走,为所见所闻编写一个又一个故事,选择合适的棋子,完成他引以为傲的作品。这像不知疲倦的游戏,充满了精力和活力。当然,他还是个感知力丰富的幻想小说家,对角色扮演自然格外热衷,他已经记不清第一个扮演的角色是谁,似乎为此陪葬了四男三女,那是个相对拙劣的作品,作为起步,令他至今耿耿于怀。但是不着急。他有大把的时间来弥补这些不足,让他的作品更加完美。
  谢晗喝下猩红的酒液,夜风吹拂他覆盖的额发,一双暗沉的眼睛看不出情绪,卫衣和运动裤将这个男人打扮得俊美,比以往年轻而前卫。这令刚刚进入这个空间的黑衣男子停下脚步,毕恭毕敬地侯立静待。但他还是打扰了谢晗的雅兴,令他缓步踱回,轻轻打了手势。黑衣人将手中的报纸恭敬放在餐桌上,立刻离开了。
  谢晗展开报纸,满版英文轻易看出这是份越洋送来的迟到的信息,他找到熟悉的暗码,手指轻轻敲动桌沿,就破解出了其中的意思。这是一匹他在百无聊赖时发现的有趣的小狼,名叫Tommy,顽劣又调皮,让美国警犬们头痛不已。谢晗收服了它,豢养它。小狼经常给主人献上新奇的礼物,作为对他的绝对忠诚与喜爱,今次也不例外。谢晗又倒了杯红酒,他打开笔电,输入解码后的网址,经过层层服务器加密的隐私聊天室在眼前出现,输入特定的密码,画面立刻从新闻报道切换成黑暗而幽密的地下室,那是Tommy的某个隐秘居所,关着新的猎物。
  谢晗对Tommy了如指掌,但Tommy对他一无所知。他像隐形的精神领袖,引导Tommy的一切,早在几个月前,他就收到消息,Tommy被FBI聘请的犯罪心理学家盯上了,不同于一般侧写师,这位号称犯罪心理大师的薄靳言颇有两把刷子,于是谢晗早早通知Tommy,让他做好准备。当然,他并没有给Tommy任何有用的信息,那得看这头嗜血恶狼自己猎食的本事。现在,这个薄靳言成功落入Tommy的网罗,被他囚禁在黑暗的地下室,经受百般折磨。Tommy也开始调教猎物了,作为令全美惊恐的鲜花食人魔,他享受过世人供奉的名为恐惧的祭品,欲望更加膨胀,开始想要操控他人。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发展,代表谢晗作为主人调教有方。
  画面中的薄靳言如死物般伏趴不动,看不清样貌,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男子走入画面,手中拿着装满浓稠液体的碗,这是Tommy。他将碗对住镜头如同碰杯,谢晗在镜头这方也举了举杯,他很清楚这是录影,而他也不会容许特殊镜头接入笔电,一切像迟来的戏剧,他作为观众理应捧场。Tommy抓起薄靳言的头部,将这碗液体从他嘴里灌进去。薄靳言的四肢都抽搐了,头部却被死死制住,直到最后一滴液体滑入喉咙,Tommy丢开碗,依然箍着薄靳言的头部,抬高他的下颌,不让他有呕吐的机会。谢晗微微挑了挑眉,意外Tommy的暴力手段,他不用猜,这就是碗人血。让一个正常人喝下整碗人血,迅速扭曲调教成同类,这么急进的做法,倒是不太聪明。
  无声的画面很快消失了。谢晗向后靠了靠,觉得有些无聊,他对家养狼怎么啃骨头没有丝毫兴趣,显然Tommy乐在其中,但这份狩猎的快感却通过视频传给了身体,令他隐隐兴奋了。的确,为了计划他准备太多,整整两个月,他陪着吴邪作坚定的支持者,直到时机成熟。
  时间成为了最好的催化剂,它让风平浪静麻痹人的判断,怀疑,不安,摇摆。成为吴邪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再抽离自身,吴邪就会开始回归轨道。强大的控局人计划周密,从不失误。谢晗神情愉悦地放松身体,吴邪果然开始离开安全的地方了。他应该准备怎样的厚礼,继续送给珍爱的伴侣?…不着急,他已经准备妥当了。黑暗中谢晗举杯向虚无致敬,甜蜜地仿佛最温柔的情人。
    
  医院的走廊充斥消毒水的味道,吴邪拿着笔记本和礼盒,熟门熟路走进323病发,走近靠窗的床位,年轻的小姑娘看见他,脸上除了微笑更多层红晕。
  “小吴来了呀。”对床的李奶奶热情地打招呼。
  吴邪点点头,把东西放下,问她:“李奶奶,您今天出院吧?”
  “是啊。你这么早就来小胡了?”李奶奶打趣他。
  吴邪说:“她表姐让我把东西带来。”说着,将笔记本放在姑娘床头,对她微笑。胡敏敏的表情非常丰富,既为吴邪守约而至开心,又失望他只是接受丁素心的委托,但对他的喜爱之情却半分未减。
  人家提到了表姐,李奶奶自然不好再乱弹鸳鸯谱,越看吴邪越喜爱,又开始打听他成婚事业等消息。胡敏敏十分不开心,觉得老人家探听隐私有些过分了,吴邪拍拍她的肩膀安抚,这上午和过去几天相同,在和两个病人聊天中结束了。丁素心在午休的时候来找吴邪,约他出去吃饭。胡敏敏腿伤住的院,想去也没法下床,只好眼巴巴看着她吴邪哥哥跟表姐走了。
  小姑娘望眼欲穿的模样甚是明显,两人出房门,刚走到楼梯附近,丁素心就笑得直不起腰,“责怪”吴邪道:“你没事长这么帅干什么,我表妹肯定看上你了。”
  吴邪对她的恶趣味十分无奈:“小年轻都爱胡思乱想,你还准备添油加醋?”
  丁素心说:“少来,你又开始拿我妹妹的姓氏作文章。”
  “天地良心,你自己瞎想。”
  吴邪跟丁素心走出医院,路上遇见许多打招呼的人,工作的同事则对俩人投去暧昧的眼神。走出侧门,外面宽广的草坪和花圃,丁素心忽然说:“如果我嫁不出去,你得负责任。”
  她的确是开玩笑,但这话听在吴邪耳里,也带上不同的意味。他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在男女之事上,他从来害羞而腼腆。他的确喜欢过丁素心,那是大学时代的朦胧暗恋,丁素心似乎也钟情过他,只是不知道,这份迟来的未曾宣口的恋情,是否有发芽开花的机会?……明显是没有的,醉心考古而忙碌于自由探险,吴邪的生活和丁素心相差甚远,他不会选择安定的环境,被激发出的冒险天性令他和安逸分道扬镳,也注定不会拥有常人般的家庭生活。至少,不会在现在的年纪。  
  丁素心看吴邪沉默,心中也便失落了,她打起精神说:“我开个玩笑,你何必这么严肃。”
  吴邪开口:“我在想那件事。”
  丁素心劝他:“你出来很久了,也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你就别老惦记着,给自己找不痛快。晗哥那边还好吗?”
  “他还好,一切正常。就是家里事情多,不太方便出来。”吴邪淡淡道。他清楚丁素心的意思,也觉得到时候了,便说,“我明天收拾东西离开,太久没回家,不知道怎样了。”
  丁素心没想到吴邪这么快就走,突然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郁结,闷声道:“你就这么走了,不再多玩几天?”她急切地补充,“林场隔壁还有猎场,你都没机会去玩,难得事情结束,不逛个够本再走吗?”
  “下次吧,得先回去看看,我离家太久了。”
  “择日不如撞日啊。”
  “总有机会的。”
  “吴邪……”
  “素心,总有机会的。”
  吴邪定定望着丁素心,后者怔然地站着,终于垂眸,温柔地低下头。
  “好吧,欢迎你再来玩。”
  “谢谢。”
  他们走过长长的大理石铺路,在阳光下并肩而行,却又渐行渐离。时光回不去的日子,又如何能开新路?终究是没有缘分。丁素心的心情也像这风、这路、这阳光一般,美好的外在温暖不了看似美丽的大理石路,它依然冰冷。
  吃过午餐,吴邪独自搭车回林场旁边的别墅,他给谢晗发了短信,等他回来再离开。这次,没有任何回复。吴邪觉得奇怪,因为就在刚才,午餐结束后,他给谢晗发了例行短信,依然照常三分钟后收到回复。也许不方便?吴邪猜测,也就不再放心上。他在别墅外围下车,偏远的地方,的士师傅不愿开,结清车费自己走进去更方便。路上铃声响起,来自谢晗的短信,吴邪照例打开,却硬生生停住脚步。那是一条彩信,配着附件下载,他微皱眉,犹豫片刻还是点进去,一张照片攫住他的呼吸,瞬间天旋地转。那是谢晗,他低垂着头坐在椅子上,浑身被麻绳困缚,水蓝色短衫血迹斑斑,看上去伤痕累累。短信仅仅配词一条:来玩吗?
  吴邪浑身僵冷,他掉头走了几步,才想起这里是别墅外围,司机早已开走,他强迫自己冷静,却抑制不住手心发冷。谢晗出事了,他竟然现在才意识到。翻开过去每条短信,明明是正常的寒暄,并没有异样……不,他错了,他应该打电话,短信可以伪装,声音绝不会!吴邪直接拨通电话,毫不意外无人接听,他徒步走回别墅,给丁素心打了电话,简短的只有几句交待:“谢晗出事了,你小心,不要来找我。也让和我接触过的人小心,别再打电话给我。”
  电话那头的丁素心还想问什么,吴邪强硬地挂掉了电话。
  他在别墅中来回踱步,谢晗应该活着,他强烈祈祷他还活着,短信什么意思?让他参与到某种活动当中,这又是新游戏吗?吴邪完全无法判断了,他再度强迫自己冷静,却发现根本冷静不下来。脑中出现周教授的房间和古董店里血腥的画面,替换成谢晗身染血泊地躺卧其中,或者肢体散落各处……他痛苦地捂住眼睛,颓废在沙发上。
  他还是把谢晗牵连进来了,他发过誓不再让身边的人受到伤害。他错得离谱,他应该阻止谢晗离开,甚至阻止他的陪伴。他该怎么办?
  吴邪无意识地咬着指甲,目光失却了焦距,脑中迅速处理这些信息,在混乱中密合所有线索。
  首先,谢晗肯定没死,如果他死了,现在发过来的肯定不是照片,而是他的尸体。由此推断,谢晗只是一张邀请函,不是那个“礼物”。那么,自己该怎么回复这条短信?
  吴邪思考片刻,重新拿起手机,微微颤抖的指尖敲下了一句话:好,去哪里?
  他停留数分,仍然选择发送。
  瞬间收到了回复。
  
  这里。(Adress link)
  只给你一人的盛宴。
  Jabber。
  
  Jabber。这个人的名字。
  吴邪握了握拳,点开那条带地址的链接,自动跳转进系统地图。一个猩红的点,标明目的。他迅速分析地带,那是城区房地产开发地带,因为城市建设的新规划,项目已经停滞,现在只剩一片未完成的建筑群。吴邪盯着目标地片刻,起身离去。
  等丁素心赶到别墅,早已看不见吴邪。他取了钥匙,开走别墅中备用的轿车,并且关机。丁素心咬牙,正想打电话吩咐人调查车的下落,眼角忽然瞥见一抹黑影,她来不及讶异,黑影随即覆盖了她……
  
  来这里,纵情的宴会即将开席。
  来这里,珍贵的礼物双手奉给。
  来这里,我们一同享乐,近距离呼吸最美妙的空气。
  来这里,我们彼此契合,欣赏拉开帷幕的表演,末日演奏的旋律。
  
  谢晗沉醉地拉着小提琴,这是一曲《欢乐颂》,再适合不过。
  吴邪很快会来这里,看他精心炮制的“礼物”,这是他第一次亲自动手,希望恋人会感到满意。优雅的收尾最后一个音符,谢晗闭眼享受音乐的余韵,真奇怪,在他脑海中,仿佛早已和吴邪相恋多时,表面有多平静,内心就有多雀跃。原来给喜欢的人送亲手做的礼物,会是这么欢喜的事。就像黑罂粟混合紫葡萄酿出的果汁,诱人犯罪的馨香。
  谢晗放下小提琴,露出微妙的笑意。
  阳光璀璨,再过三个小时,这里就会进入黄昏,再迎来全然的黑暗。他希望吴邪快点来,否则,这件礼物将错过最佳的食用期,仿佛过时的鱼生,只会被厨师倒掉。那样就未免太可惜了。
  
  吴邪将私车停在公园附近的停车场,再搭车经过几个路口,选择徒步去废弃建筑区。Jabber说的很清楚,一人的盛宴,是提醒,也是警告,他不可以通知警察,也不可以给丁素心尾随的机会。事关谢晗的生死,他不能不谨慎。抬头望向这带被城市暂时遗弃的建筑群,部分高楼早已建成雏形,更多的则是形如废弃建筑的半成品,密集地围绕矗立在这片单独开辟的区域,铁栅门上围着锁链,随意挂着停止工事的告示牌,连看守的人都没有。
  吴邪不敢多耽搁,他拉动铁链,没什么作用,于是咬牙抓住铁条,跳着攀爬上去,翻过铁门。他的动作很迅速,这带因为偏僻和废弃少有人经过,尽管如此,也不敢太明目张胆,等到落地后迅速向建筑群移动,避免被任何人发现。
  荒凉之地杂乱堆放着废弃的建筑材料,吴邪本身是学习建筑设计的,轻易找出了这带建筑中准备搭建的最豪华的高级公寓雏形,依靠地形和建筑分布,这并不算难事。然而沿途的磕磕绊绊并不顺畅,加上集雨不处理,有些散放的钢材和砖块,还依然在背阴处形成小水洼,到处弥漫着雨腥和石料的气味。
  吴邪走近那座公寓,根据他的分析,Jabber应该会选择“最好的”,否则便配不上那份心意。当然,他不能太肯定,只抱着试一试的心情。这栋公寓的搭建已经完整,四面通风并没有特别难闻的味道。吴邪摸了摸墙壁,顺着楼梯向上攀爬。他只有一柄厨房顺来的水果刀,还有自己准备的万能钥匙串,小型电击棒。这些东西显然不够用,但他没时间再去弄把枪了。他沿着楼梯一路向上,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不由停下思考,片刻后,吴邪选择把手机启动,这样,如果丁素心报警了也定位到他的手机,自然能找到这里,他给自己和谢晗留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吴邪发出短信:我到了,你在哪?
  这次没有回应。
  他开始警觉,对方这么迫切地想要见他,邀约玩耍,此时应该更为焦急地等他出现,为什么会毫无回应?除非……吴邪的瞳孔急剧收缩,他加快了步伐,几乎向上奔跑了。
  礼物,也许已经完成了。
  唯一令对方沉默的原因,Jabber并不在这里,他放下礼物,让自己享受,选择再次全身而退。这是开端,也是进阶,却不是最终的盛宴。他弄错了,抓住谢晗却不杀他的原因,时机还未成熟。那么,这次死去的又是谁?
  吴邪一口气冲上最顶层,映入眼帘的是难以置信的安逸景色。他眼前,整层空间被精心布置,中欧古典贵族的气息扑面而至。正中显眼的地方挂着一幅西斯廷圣母,庄严而慈爱。这幅油画制作精美,是难以辨别真伪的赝品。——吴邪当然不相信Jabber能从德国偷盗真品。四周的墙上挂着几件装饰物,其中最让吴邪在意的是一个印第安面具,以及美洲野牛角。它们和这个地方的陈设格格不入,甚至破坏了整体的协调。他来不及多想,目光立刻被餐桌吸引。桌上摆放整整齐齐的餐具,却是怀石料理。四道冷菜素肴摆放成简单的菱形,豆腐、海藻、木瓜、鲜蔬冻,每道菜清淡而雅致。桌上放着谢晗的手机。吴邪立刻拿起,按亮屏幕的瞬间,是编辑短信的界面,只有简单三个字:请食用。他放下手机,并不在意,准备绕过餐桌再查看环境,手机却突兀地响起短信,吴邪打开,又是三个字:请食用。来源竟然是谢晗的手机,他拿起另一个手机查看,没有任何动静,难道被设置了定时发送?怎么会算得这般精准?吴邪有些不解,他带着疑惑坐下,盯着面前的菜肴。巴黎玫瑰点缀,天鹅湖水晶雕塑,欧式布置的餐桌,却放着四道怀石料理,旁置银箸,Jabber究竟在想什么?吴邪拿起筷子,停顿许久,仍是吃了。刚吃第一口菜,他就睁大了眼睛。这些菜是谢晗做的,这份味道他不会忘记。吴邪丢开筷子站起来,还没走两步,又收到一条短信,三个字:请用餐。近乎强制的难以忍受,他压抑着怒气,仍然选择坐下,把面前的菜都吃光了。这次,再没有短信传来。
  吴邪冷静下来,终于捕捉到一丝规律。他拭净嘴,按照往常那样,给谢晗的手机发了消息。他静静等待片刻,果然响起短信铃声,这次发来的是一组数字,依然从谢晗的手机发出。这绝对不是定时发送设置了,吴邪拿起谢晗的手机,在短信已发送的部分,看到了他需要的内容。然而手机在他手上,短短二十分钟内,未经过任何操作,却自动向他的手机发出信息。…这是远程操控。吴邪心中发寒,但他不能关机,这是现在他们唯一的联系了。
  吴邪回了这条短信:Jabber?
  很快收到回复:宝贝,玩的愉快。记得进去看看。
  进去?
  吴邪猛地抬头,终于发现在西斯廷圣母油画和被家具遮挡的缝隙中有另外的入口。他拿起谢晗的手机,走近被遮挡的缝隙,原来是个砌出来的小隔间,他太大意了,以为整面落地窗之外,这堵便是实墙。吴邪费力推开遮挡的书柜,挤进那条本就狭隘的门缝。视线天旋地转,残酷的画面在眼前铺开:一张简陋无比的床,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除了头部,被活生生剥下来的整张皮,挂在吴邪正对的墙面上。死者充满恐惧、疼痛、扭曲而形成的脸,如楔子般打入吴邪的大脑,将永远留在他的记忆深处。
  呼吸似乎停滞了,床尾搁置的桌上放着一本摊开来的笔记本,用寿山石雕压着,上面画着熟悉的属于吴邪的肖想,旁边留下四个字:吴邪哥哥,很帅?
  她竟然是胡敏敏。
  吴邪仿佛脱力般靠上墙,他极力想吐出什么,但胃部因为刚刚食用过简单清淡的素菜小食,并没能呕出东西。在高层建筑并没有装上玻璃的对窗流通下,满室残忍遗留的血腥气味早已淡薄得可忽略不计。吴邪捂住眼睛,无法控制水液从眼眶滑落,他大口地呼吸,甚至无法发出哀鸣。
  他再一次,将无辜的人,卷入这场邪恶的游戏。他更可悲地察觉,此刻,他滋生出一股毁灭的欲望,愤恨已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他的思想极端的冷静,哪怕身体颤抖不止,但他的思维却坠入了无止尽的黑暗,脑中闪现而过所有研究过的中世纪欧洲最残忍的刑罚,幻想着此刻刑架上的身影是未曾谋面的Jabber。
  吴邪会找到他的,他对自己发誓。
  
  痛苦总是来得汹涌而短暂,理智回归,哀伤收敛,吴邪冷静地掏出手机,对着床拍下几个角度的照片,这应该是又一次的案发现场,他曾经两次失去理智,这次他不会任凭自己再无任何作为。他尽可能地将现场还原拍摄,随后给谢晗的手机发了条短信:我看到了,然后?你在哪里?
  他很快收到了回复:喜欢吗?
  吴邪的手指顿了顿,迅速打下几行字:很特别。那么告诉我,你在哪里?谢晗在哪里?
  这次久无回音,直到手机上方的电子时间跳入PM 5:00,一条短信突兀地发来:如果你眺望远方,就能看见我。如果你低头,你会找到你想要的。
  吴邪皱了眉,下意识朝窗外望去。除了废弃建筑带,遥远的彼方是繁华的城市,他靠近窗户,还是只有建筑,以及废弃了的建筑工地常用起重吊车。他顺势低头,随即僵住身体。下方十几米的地方,安装着平衡装置,左边是吊起一串麻布袋,右边则是个四方钢筋铁笼,而谢晗,正在离地六七十米高空的铁笼子中躺着,生死未卜。吴邪下意识喊了他的名字,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谢晗所在的位置,根据他的计算,应该是在二十层楼。吴邪急忙退出房间,三步并作两步,朝楼下奔去。
    
  

  -变奏-
  
    
  (下)
  
  夜风冻彻入骨,夕阳在远方挥金如土,美好地渲染倾城暮色,却无法抹去残阳下的血腥悲剧。吴邪站在毫无遮蔽的落地窗口,离他仅不到一米的地方,谢晗被关在铁笼之中,伏趴着一动未动。他的背部血迹斑斑,道道血痕形如鞭伤,或许就是鞭伤。吴邪无法确定他的伤势,焦急地一遍遍呼喊他的名字,谢晗始终没有反应。环顾四周,并没有可以借助的东西,吴邪放弃了喊醒谢晗,他抬头观察这个平衡装置,左边吊起的麻袋装了等量的重物,这意味着如果他跳上笼子,很可能会破坏平衡,让不堪负荷的装置损毁。吴邪不敢冒这个风险,他立刻回到楼上,疯狂寻找可用的东西,终于在陈列柜中捞出一条轻型船锚。他回到二十层楼,将船锚投掷出去勾住铁笼,绳子拉长至墙垣,穿过为安装特殊家庭用具准备的陷入水泥墙的挂耳。他像拉纤绳那样将铁笼子拉近大楼,死死绑住结。确定固定无误,终于冲上前查看笼子的情况。钢筋铁骨的栅门没有铁链,锁眼处严丝密缝地覆盖了厚实的铁板,吴邪摸索过去,掀开一块暗板,露出了密码盘。他微微愣怔,随即掏出手机打开先前一条写满数字的短信,四位数的密码盘,短信中编辑了16个数位,他迅速解读,单手微颤地调整密码盘。试验过几回,密码锁终于解开了,笼门打开,吴邪终于松了口气。就在这时,破空闷响传来,铁笼剧烈地一震,向下坠了半分,吴邪差点滑下去。他稳住身体,循声望去,只见左边吊置的其中一个麻袋破裂,正从中泄露石砂。吴邪立刻警觉地望向远处。Jabber说过,他眺望远方,就能看见自己,这遥远的射击,显得那么危机四伏。吴邪几乎要疯了,他拉开笼门,继续喊谢晗,生怕狙击手直接杀了对方,他开始探出半个身子去抓人,“砰”地又一响动,另一个麻袋也被打破了,铁笼变得不稳。
  “谢晗,你醒醒,谢晗!”吴邪知道Jabber在监视自己,只要他想亲自救人,那麻袋很快就会被打光。他不敢再冒险,只能拼命呼唤陷入昏迷的朋友。
  “谢晗,求你了,你醒醒!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这里很危险,你快点醒醒!”
  似乎处在昏迷中的人依然没有回应。
  吴邪被迫发了条短信:请停止射击。
  随即收到回复:你在求我吗?
  吴邪打上“是的”,却敏锐地嗅到了危机,停止发送。他不能这样回,如果这样,死的将会是两人。他删除了文字,换上另一句:这并不友好,你在干涉我的玩乐。
  回复的短信语调诙谐:好的,宝贝。我不会再打扰你,注意游戏规则。
  吴邪松了口气,他不再试图去抓谢晗,铁笼因为砂袋的泄露越发下沉,如果超过平衡,脆弱的装置将无法称重,他们都会摔下去。
  “谢晗……”吴邪望着仍然一动不动的人,突然想到什么,他转身跑回楼上,拿过餐桌上放置的巴黎玫瑰,花瓶中果然放了水。他重新回到谢晗所在的地方,将整瓶水朝他泼了过去。
  谢晗狠狠地抖了抖,似乎清醒了些,他的手指微微颤动,朝吴邪的方向慢慢转过脸。吴邪看见他脸上几条细微的伤痕,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谢晗似乎分辨了许久,他微睁开一条眼缝,盯着吴邪片刻,终于点头。
  吴邪说:“我现在不能伸手帮你,你自己慢慢爬过来,不要紧的,这里很安全。”
  谢晗看了看他,开始极其艰难地挪动。
  “砰”地一声,麻袋又被击破了,铁笼再往下几分,照这个速度,谢晗即便近到笼门,也将面临出口高低差,仿佛被困在电梯中不上不下的处境。
  吴邪几乎又要忍不住伸手,却死命控制住自己,他深知现在狙击手射的是麻袋,只要他出手,下一刻被击碎的就是谢晗的头颅。这样残忍的煎熬,他却不得不强力地自制冲动。
  随着谢晗慢慢的移动,麻袋又被击破一个。吴邪看了看谢晗,他再度往下陷了数分。吴邪突然站起来,盯着悬挂麻袋的挂钩。挂钩镶嵌连结铁柱,挂钩与铁柱上又附绕着密密麻麻的细铁丝,仔细查看,上面倒刺密布。吴邪低头看了眼谢晗,忽然轻轻说:“谢晗,你慢慢爬上来。你行的。”
  说完,他突然跃身而出,抓住缠绕的挂钩与铁柱的部分,瞬间剧痛从掌心传来,但因为重心下落,铁笼缓缓上升了半个高度。
  谢晗突然停止了动作,他似乎有些惊讶地看着吴邪。
  吴邪却喊他:“你快爬上去啊。”他知道自己支撑不了多久,鲜血顺着他的手掌,打湿了他两条胳膊,顿时猩红一片。吴邪恍恍惚惚地想,这样就不算破坏游戏规则了。停止射击是最好的证明,疼痛让他的大脑无比清醒又剧烈地叫嚣,他不由苦笑,为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谢晗终于缓慢地够到了平台,他撑着水泥平台,却是回头看吴邪。
  吴邪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谢晗上去了,那么重心倾斜,很可能下刻死的就是自己。
  有什么关系呢?他心里想,这本来就是不容多想的事。于是他几乎用气音劝谢晗:“我没事,你上去吧……”
  谢晗静静看他许久,终于双手一撑,翻身躺倒在水泥台上。铁笼瞬间上升数分,却因为船锚的束缚,没失去太多平衡。大型麻袋瞬间向下沉了沉,再度达成一个平衡。谢晗撑起半个身子,挪移到吴邪绑缚船锚的地方,他将多余的细长绳子捆在自己腰上,重新回到平台边缘,向吴邪伸出手。
  “吴邪,你跳过来。”他说。
  半空吊着,似乎毫无着力点,吴邪却瞬间明白了谢晗的意思,他可以将麻袋当作跳板,扑向平台,可是这很难。吴邪看了看谢晗,努力摇了摇头。
  “跳过来,我会接住你。”谢晗此时因他的处境而提高声量,似乎比之前多了活力。
  吴邪再三犹豫,终于开始将脚攀上麻袋。狙击手没有动静,真庆幸这个时刻没人火上浇油,也更确信了这是场看他如何脱险的游戏。十数个大型麻袋重叠,尽管破裂了几个,并没有漏净石砂,依然很有份量。半空中摇摇晃晃,极难寻找着力,吴邪忍着撕裂般的剧痛,将手掌挪移到挂钩的尖端,让身体尽量形成一个三角的姿势,他只有一次机会,放手的瞬间,如果扑不到台面,他将掉下去。由于他将铁笼拉近平台,反而麻袋离平台更远。吴邪抬头看了看平衡装置,再度回望谢晗的方向,对方探出大半个身子,已经准备接他了。
  如果……
  吴邪静静想了想,说:“谢晗,万一我掉下去,你记得给我三叔打个电话……”
  谢晗静默半晌,却说:“没有万一,你一定会活着。”
  吴邪笑了笑,至此,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他在松手瞬间用尽力气踢开麻袋,借助反冲的力道扑向谢晗所在的平台,而谢晗则牢牢地抓住了他,将他扣在平台边缘。因为剧烈的踢动,麻袋荡出后也再度反弹回来,谢晗见状,将小臂塞住吴邪的嘴。吴邪生生受了撞击,牙齿磕碰在小臂上,口中顿时腥味弥漫。谢晗趁着麻袋再度荡开的时候,拼命将他拉上平台。
  吴邪松开嘴,仰躺在平台上,剧烈地喘息,谢晗撑起他半身,从后半抱住他,查看他的伤势。吴邪的双手早已血肉模糊,撕裂的掌心粗目惊心,两条胳膊和前胸几乎被鲜血染艳,他目光游离,是昏迷前的征兆。谢晗捏住他的下巴,查看他嘴中的伤势,幸好当机立断,否则吴邪怕会咬断舌头。
  吴邪迷离的目光渐渐聚焦在谢晗脸上,恍惚笑开:“幸好……你好好活着……”
  谢晗紧紧抱着他,脸上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却古怪地严肃,他轻声问:“为什么这样做?”
  吴邪感到意识在逐渐远离,他似乎忘记了眼前的处境,沉浸在幻境的世界,模模糊糊地念叨:“我不能……把你……留在……衣柜里……”
  谢晗晦暗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睁睁看着吴邪失去了意识。
  天空终于收去最后一丝光亮,夜风冷冽地浇灌这栋黑暗的巢穴,谢晗紧紧搂着吴邪,垂首在他肩颈处,埋起所有表情,仿佛永恒沉默的雕塑。
  
  温暖包围身体,意识在热流中渐渐回复。
  吴邪睁开眼,他躺在医院中,熟悉的天花板混合消毒水的气味,双手微微动弹,已是极限。微妙的厚重感和些微的疼痛传来,被更为凉爽的感觉消抹了热辣的疼痛。看来,伤势已经包扎妥当了。门轻轻开启,整个安静的房中只有吴邪一个病人,他偏头看见谢晗走进来,手上拎着汤壶。
  吴邪跟他打招呼:“嗨。”
  谢晗比往常拘谨得多,看见吴邪醒了,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默默走近病床,放下汤壶,坐在床边。
  “你的伤好了吗?”吴邪问他。
  谢晗点头:“都是皮外伤,看似严重,没有挨到几鞭子。”
  吴邪微微垂眸:“我连累你了。”
  “和你没关系。”谢晗说。
  他似乎不太愿意谈这些事,转而对吴邪说起他的伤势:“你在平台受到撞击,内脏有些受伤,需要多修养一段时间。医生检查过你的脊椎,没有太大问题,但保险起见,你还要留院观察。”
  “嗯。”吴邪沉默地向窗外望去,他对这些事,已经不太在意了。白色病床将他伤痛的苍白脸色平添几分脆弱,现在的他犹如陈设房中的青花瓷,精致而脆弱。
  吴邪看了一会,终于闭上眼睛,出口的话语带着虚弱:“胡敏敏呢?”
  谢晗没有回答,似乎在斟酌吴邪的身体状况。
  吴邪转头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谢晗淡淡说:“我们离开后不久,那栋楼就爆炸了。从顶楼开始的爆炸,连炸十几层,上面的东西都毁了。”
  吴邪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谢晗又说:“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太自责。”
  吴邪喃喃道:“死无全尸吗……”
  “还有一件事。”谢晗停顿片刻,仍然说道,“我们的手机留在大楼了。所以,唯一的物证也没了。”
  这下,两人都沉默了。清静的下午,谢晗陪伴着吴邪,仿佛两个劫后余生的人依偎着互相舔伤口。他们没有说一句话,却是最好的互相安慰。——至少,吴邪是这样认为的。
  几天后,吴邪顺利出院。他想联络警察,但爆炸事件非同小可,警方没有向外界透露更多的消息,加上他和谢晗的手机都掉在那栋楼里,随爆炸灰飞烟灭,也再不能证明他所说的是真的,反而会招来更奇怪的怀疑。谢晗说服吴邪先不要急着找警察行动,吴邪便试着给丁素心的医院打电话,却从医院得知她请假已有数日,吴邪顿时紧张了,谢晗劝他不要胡思乱想。两人先去别墅收拾行李,再度回到吴山居,事到如今,藏匿已是无用,只有把发生的事情都理顺,才能争取主动权。
  吴山居清清冷冷的一如过去。
  吴邪侧卧沙发上,对空的无焦距的目光仿佛陷入另外的思绪。谢晗依然站在厨台边,条理分明地切着新鲜的水果。
  “他叫Jabber。”吴邪突然说。
  谢晗手中停顿:“谁?”
  吴邪并没有看他,声音依然缥缈无温:“那个设局的人。他侵入你的手机,给我发短信。他说,他叫Jabber。”
  谢晗眼眸轻敛,继续手上的活,慢条斯理地说:“很普通的名字,没有成千也有上万。”
  “做的事情倒是特立独行。”吴邪淡淡说,声音带着明显的讽刺。
  谢晗静静看他。吴邪的神色很平静,似乎和过去没有什么不同。仔细打量,那双原本清澈透亮的眼睛,此刻深邃而泛着淡淡的暗光,仿佛漂亮的珍珠蒙染尘埃。他比过往更加安静,却失去了春光晨曦般美好的恬静,散发着冬天日光冰冷的光泽。可他依然干净、善良。这是怎么也染不黑的特质。
  谢晗低垂眸光。他心底翻搅着无数不可度量的思绪,汹涌得不能轻忽。
  “我吃了你做的菜,怀石料理。”吴邪说。
  “还合口味吗?”
  吴邪点头,轻声仿若呓语:“欧式的餐桌,却请我吃怀石料理,Jabber真是个奇怪的人。”
  谢晗沉默片刻,才说:“我离开别墅就被袭击了,他们把我关在一间洋楼里,外面钢筋铁骨,我没办法逃出去。后来他们让我做菜,又把我带去那里。”
  吴邪望着他。
  “我想你会再遇到那样的事,所以,给你做了清淡的菜。”谢晗的声音依然柔和平静,带着过去没有的冷冽。
  吴邪垂下眼眸:“……墙上挂了印第安面具,美洲野牛角。他也许是个美国人,中文并不好。”
  谢晗看他:“还有什么发现吗?”
  吴邪摇摇头:“如果你把手机带回来就好了,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抱歉。”
  “不。是我太自以为是,没有考虑周全。”吴邪坐起来,后背陷入沙发,仿佛安全的依靠,“我太急着去找你,也没有考虑过后援,如果那天的情况再恶劣一点,我就害死你了。呵……其实也差点害死你了。”
  谢晗放下了刀。他冷冷的声音意外沾染情绪:“你不用总是为我的选择道歉,这是我自己的事。”
  吴邪惊讶地看他,意识到自己僭越,下意识道歉:“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确不该拿自己的懊悔来绑架你的意愿,我只是……”他恍惚了,仿佛又陷入混沌的思潮。
  谢晗将切好的水果放入榨汁机,在吴邪沉思的时候,悄然滴入液体。果汁很快榨好了,他拿起杯子向吴邪走去,坐在吴邪身旁。
  “喝一点,养养胃。”
  吴邪顺从地喝果汁。他的目光迷离,嘴角苦涩:“你知道,他想给我一个人看的礼物,我收到了。”
  谢晗静静观察他:“你很在意他的想法。”
  吴邪点头承认:“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总会想,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还是针对我身边的人。”
  谢晗轻声问:“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吴邪费力地组织语言,试图把自己感受到的东西,更加清楚地表达出来:“我感觉到,他似乎很喜欢我,那是很单纯的喜欢,但又太过刻意。就像是……他洗脑了他自己他很喜欢我,再试图用他所理解的喜欢的方式,来完成这个喜欢的步骤。”他偏头看谢晗,“你懂我的意思吗?”
  谢晗沉默不语。
  吴邪继续道:“就是他其实根本并不喜欢我,他看到我这个人,就想用什么方式来对待,可以是厌恶、嫌弃、尊敬、憎恨……可以是任何一种方式,但他选择了喜欢,这并不代表他的真心实意。这只代表他选择我,作为这段他幻想的关系中,处于什么角色。”
  “一个很简单的例子。你是位导演,你要完成一出戏,你首先要选择演员。你会挑选外形、能力、各种其他的你需要的要素,符合你的条件的演员,通过面试,决定给不给他这个角色。通常试镜中,你会扮演她的对手和她搭戏。Jabber对我就是这样。”
  “为什么这样想?”
  “剧本。”
  “……剧本?”谢晗重复,显得有些意外。
  “他做的一切都太讲究剧本。如果你喜欢一个人,愿意送她礼物,你会期待她什么样的反应?你会预设许多可能,从最惊喜到最失落,就像猜谜那样,你会成功,你会失败。但是这个人,他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他所有的剧本都只希望我有一种反应。”吴邪看着谢晗,笑得苦涩而悲伤,“他希望我赞美他,希望我接受他。这是他的作品,只能呈现属于他的想法。如果我不配合,作品就会失败,他对这点完全零容忍。”吴邪加重了最后三个音。
  “他对我的喜欢,只不过为了满足他成为幻想中的角色,就像一个RPG游戏。”
  谢晗静静地看吴邪,看他在他面前,完完全全地剖析他,分解他,摆开来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答案perfect。
  我的宝贝,你要知道,黑暗的野兽面对光明的生物,欣喜之情无法言喻。它们小心翼翼地接近,害羞又内敛,所有的爱意都是精心准备的礼物,邀请你慢慢踏入暗藏秘密的森林。你看到最美丽的头骨,最华丽的毛皮,都是我为取悦你而备下的盛宴。你该高兴,我是如此……如此……珍惜你。
  谢晗愉悦地问吴邪:“那你怎么看这个人呢?”
  吴邪仿佛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一个无法在我面前露面,躲躲藏藏的人,他的任何善念或恶意,都让我觉得非常的,不可原谅。”他压抑了半分激动,将最后的果汁喝干,“他在用他的行为羞辱我的自尊,我们注定不会成为朋友。”
  谢晗轻声说:“那你原本有机会打败他。如果你在平台上放任我的死亡,你就赢了。根据你的分析,如果Jabber对失败的作品零容忍,他会自动崩溃瓦解。”
  吴邪微微皱眉:“为什么要陪上你的命?”
  “为什么不呢?”谢晗的声音仿佛诱惑,“你打败他,他就不会继续伤害你身边的人。我的死也会很有价值。”
  “不可能。”吴邪断然道,“我不会牺牲任何人。”
  “可是你差点牺牲你自己。”谢晗淡淡道,“你跳出平台,为了让我能活下去。吴邪,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你会在危急关头随时牺牲自己,去拯救别人吗?”
  吴邪的目光茫然,他仿佛思考了许久,才道:“其实……曾经我遇到过同样的局面,但那无法比较。我没有想过用自己的命让任何人活下来,我真的没有这么伟大。但我不想任何人因我而死。”他回忆七星鲁王宫,九头蛇柏上阿宁拼死拉住他,被尸蟞攻击的时候,他选择放手让自己坠落。
  “也许我只是个自私的人,比起身体上的痛苦,更害怕精神上的折磨。如果让我的余生都活在后悔中,我情愿闭上眼睛,终结我的人生。”他苦笑地看谢晗,“这不是伟大,这是软弱。Jabber说,如果我眺望远方,我就能看见他。然而我眺望窗外,我看见的是遥不可及的幻想,站在高处,虚无缥缈的掌控所有的错觉。他又说,如果我低头,我能看见我想要的。然后我看见了你,我可以选择,可以控制,可以掌握的真实。我没那么容易迷失,当我看见眼前的东西,我就会伸手。这样的我在选择救你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被Jabber选择的资格。”
  “但你还是幻想了。”谢晗幽幽地说,“你想象我在衣柜中。”
  吴邪凝视他,并不准备辩解:“因为这是你给我的……唯一让我选择的东西。”
  谢晗的瞳孔缓缓收缩。
  吴邪的眼中慢慢浮出了痛苦,泛着淡淡的水光:“我不想问为什么……我只是很累,不想再玩下去了。Jabber,结束这一切吧。”
  谢晗沉默的面具在吴邪流泪的瞬间缓缓撕裂殆尽,终于到了毫无挽回的余地。
  他意味不明地笑:“你怎么猜到的?”
  吴邪没有说话,只静静看他,眸底的痛苦挥之不去,眼泪打湿了他的面颊。
  “我该早点看清你的。”他说。
  “所以,你刚才说的话,都是为了应付我而说的?”
  “这不是你需要的吗?”吴邪说,“让我看似打败你,而你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你还没有说,你是怎么看穿的。”
  “因为走到最后,陪在我身边,一直和我对戏的人,只有你。”吴邪沉默地垂眸,“我可以装作不知道,想办法力挽狂澜,但我做不到。你太强大了,我毫无援手,身边的人一个个卷入,这是从开始就注定胜负的局。如你所愿,我输定了。”
  “所以你选择破坏剧本,因为作品毁坏,对我而言是‘零容忍’。”谢晗不无讽刺地说。
  “我赢了,随便你怎么处置。”吴邪坦然地看他。
  谢晗缓缓倾身,温柔的眼神里带着知悉一切的可怕:“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会想象我在衣柜中。”
  “这很重要吗?”吴邪反问。他眸底微弱的动摇在谢晗眼中一览无余。
  “很重要。我要知道你真实的想法,它决定你接下来的命运,因为……”谢晗的手轻轻抚过吴邪的发,温热的唇清扫过吴邪的耳廓,变幻了最魅惑而邪恶的声音,发出最残酷指令,“你是我的作品。”
  吴邪的眼眸失去了它该有的亮光。
  
  他静静躺在床上,轻柔的风拂过他的脸庞,轻挠他的身躯,仿佛在悠闲的午后森林小憩。和平与宁静,是他唯一能感受到的东西。这也许是自己带给他最后的温柔了。
  谢晗俯视吴邪,暗沉的目光如深海浮冰,透着诡谲的光芒,那般沉静,那般冷凛,那般可怕。恶魔的语言在低空回荡:“你现在站在天台上,前面有一个铁笼子,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吴邪无意识地回答:“谢晗。”
  “他在哪里?”
  “在高空的笼子里,快要掉下去了。”
  “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
  “他不能掉下去。”
  “为什么呢?”
  “他不能死。”
  “……为什么呢?”
  “因为……因为……”吴邪无意识地重复,“他不能掉下去。”
   谢晗温柔地低头轻吻吴邪的额头,加深了他的暗示:“你看到了衣柜吗?”
  “是……衣柜……”
  “你看到衣柜的门,它紧紧关着,你想不想上去打开它,看看里面有什么?”谢晗继续引导吴邪。
  然而吴邪却没有说话。
  谢晗继续问:“你有没有上去打开它?”这是他最想知道的事情,代表吴邪对他真正的想法。
  然而,吴邪却摇头了:“推不开……很黑……推不开……”
  谢晗微微一愣。
  “我在柜子里,出不去。”
  “……谢晗呢?”
  “谢晗……谢晗……”吴邪喃喃地念,突然激动起来,“我不要他呆在衣柜里,他在外面,草地上,阳光下……他在跑,他在玩……”
  “那为什么,你会在衣柜里?”
  “我不在……的话……他就会回来……”吴邪任凭泪水滑落脸庞,“我不要……他呆在衣柜里……没有人……没有人……发现……”
  谢晗凝视吴邪片刻,终于缓缓抱住他。
  二十多年来,不曾拥有的东西,早就忘记自己是否需要过,这样一种被爱的感觉,对如今的自己而言,没有任何意义。4岁时母亲离弃家庭,父亲寻欢作乐,将他放在罪恶滋生的家族中,他体会过许多美妙而邪恶的滋味,没有人教会他什么,他放任自己慢慢成长,如同心底深处不再关押的怪物,他们彼此共生陪伴,一同戏耍游戏。或许,在内心深处,曾经渴望过有温暖的手将他牵出,带他走出沉重的黑木大门,看一看外面阳光照射的世界是什么模样。哪怕,有一次,或许他内心深处的怪物就不会得到充分的供养,成长为让他骄傲而自豪的庞然巨兽。但是,结果依然是一样的。
  如今的他坐拥数十亿家产,家族中无人敢与他对抗,反对他的人都已被他处死,成为唯一的掌权人。他在加利福尼亚的庄园里恣意狩猎人畜,在库珀海滩的别墅中纵情声色派对不止;他在中东享受嗜杀的暴力,在瑞士城堡中虐杀侍女。他从黑暗走入光明,犹如神话中的天神离开他的宝座,来到人间恣意纵乐。
  他需要一个伴侣,触及灵魂的黑暗深处,能与心中的血契恶兽共鸣应和。这位伴侣应该强大无比,配得称作“搭档”。这是最真实,也最完美的结合。而爱情,在迟来了数十年的今天,终于有一个人,用他的生命,愿意付出和挽回、代替自己承受所有伤痛。甚至那人并没有发现,他爱上了自己。这虚无缥缈的使他啼笑皆非的东西,抛弃所有花哨点缀的完美形容,简单而纯粹地摆在自己面前。然而,他需要这样的感情吗?今时今日,他还会愿意滋生这样的感情吗?那也未免太无聊了,不是吗?能令他变得软弱而妥协的东西,不该存在他的世界。
  
  我独自一人,却不感到孤单,游戏永远不会停止,我的乐趣也永无止尽。
  所以……你逾界了,吴邪。
  你真的不该挑起我不想拥有的情绪,它甚至不可能演变为情感。
  你不会成为我的伴侣,因为灵魂深处,没有黑暗纵容的余地。
  我会提前结束我们的游戏,作为对你最后的善意。
  
  谢晗轻轻摩挲吴邪的脸颊,他感到内心深处流淌过透明的河流,点点金鳞般的浮辉跳跃其中,柔软的像吴邪的笑容。他在图书馆中静谧而美好地存在,认真地阅读书籍的模样,再次浮现于谢晗的脑海。那是不同寻常的牵引,他嗅到温暖的味道,忍不住靠近,伸手握住,紧紧拥抱。
  谢晗紧闭的眼角沁出泪珠,仿佛已迷失在他自己创造的幻想世界中,虚伪又真实地悲伤。
  为什么想要选择爱情的脚本呢?这只是戴面具的假相,你轻易地看穿,假装擦肩而过。
  也许一开始就是错误。  
  那么,我来结束这个错误。
  温软的掌心抚摸细碎的褐发,缓缓游移至纤细的脖颈,像最完美的项箍,慢慢地收紧……吴邪陡然睁大了眼睛,他陷入催眠的意识因这粗暴的剥夺他生命的举止而清醒,凌乱的视线慢慢聚焦,清晰地看见谢晗摒弃所有伪装的冰冷邪恶的脸。
  “谢……”他绵软的指尖碰触那只手,无法挣扎的痛苦让他的眼角微微濡湿,目光惊惧、惶惑、茫然,谢晗一点一滴收紧了生命之力,他紧紧盯着吴邪最后的时光,仿佛要深刻地记入脑海。
  然而,他脑中闪过的却是午后阳光的台阶上,吴邪抬头对他微笑的脸。
  谢晗突兀地松开了手。
  吴邪几乎立刻咳出来,他颤抖着想要爬离这个地方,在混乱中同样无法平静的谢晗将他拖回来,扯过床边放置的绳索将他牢牢绑缚住。
  “放开我。”吴邪惊惧地喘息,恐惧让他产生逃离的本能,却无济于事。
  谢晗压制住吴邪,他摸着他的头,嗓音冰冷而无温:“看来,是我输了。”
  “我竟然,还有舍不得的时候……”他温柔地吻住吴邪的唇,同时捏住他的下颌,在身体颤抖下加深这个充满难以诉说的复杂感情的吻,直到下定决心,才慢慢放开他。
  “这是最后了,吴邪。”谢晗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
  “我们来做点快乐的事,这是我留给你,也是你留给我,彼此最好的礼物。”他舔过吴邪湿润的唇,仿佛月光下抬首的美丽的野兽,支起半身,缓缓脱下自己的衣服。他眼底是惴惴不安的猎物,用那双纯净惊惶的眼睛,依然带着自身没有察觉的对他的爱意,凝望着他。
  是的,你爱上了我……正如我也爱上了你。
  极其美丽的错误。
  

  -沉欲-
    
  
  温柔是罪恶的代名词。
  他看见他撑起的身体,月光下犹如展开罪恶之翼的暗黑独角兽,堕落的高贵,邪恶的美丽,狰狞地露出本来的面目。
  那是他不曾见过的风景,祈求今生不要遇见的风景。
  原来真的可以仅仅凭着眼见的事物而感到恐惧,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从脊背蹿起可怕的颤栗,危险叫嚣着惊动敏感的神经,无一不在警告快点逃跑。
  但这无济于事。
  
  吴邪在双手绑缚下颤抖,他被禁锢在这张熟悉的床上,却像身临死亡解剖台。但他依然强硬地逼自己面对,冷漠的目光在暗藏的怒火下熠熠生辉,无形中犹如烈火干柴,添加燃烧了谢晗的欲望。这个男人动作十分轻柔,他没有弄疼吴邪,却剥除了他身上的衣服,更如剥除了他仅存的尊严。吴邪清楚会发生什么,在他看见谢晗优雅地脱去衣服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他的话。而当谢晗动手去除自己的衣服,他除了咬紧牙关忍耐这暧昧涌动的前奏,没有多余的给这道美味添加香料的打算。他至始至终不抵抗,因为抵抗无用,只会加剧身上人暴虐的对待——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人残暴的真面目,将他与周教授血腥的公寓,古董店郑老板残破的碎尸联系在一起,他不再糊涂盲目,如今的他,已能看清;他也并不全然迎合,那会使自己丢盔弃甲,原则尽毁,遭到最深重的羞辱。但是,吴邪没有想到,他的半坚持和半纵容,违背了他原本的意思,更深地燃烧了谢晗的欲望。这个男人对他了如指掌,爱入骨髓,他喜欢他小心翼翼的消极对抗,更偏爱他至始至终冷静的毫不妥协。这比摧毁一个暴跳如雷的个体,或是碾压一个瑟瑟发抖的弱物,教人更加愉快。
  我的宝贝。窥探你眼底深处的恐惧与倔强,发掘那份毫不掩饰的爱意,看着你矛盾地直视我的每一瞬目光,你自身无法察觉的时而恍惚时而流连的两极沉坠,这道佳肴早已过分成熟。
  谢晗轻柔地抚过吴邪的发间,毫不掩饰在绝对控制下充满恶念的嗓音。
  “你看到我,想的是谁?”
  是谢晗?还是Jabber?拼命提醒自己我是哪个我?沉醉和清醒交替,徒劳耗费着对抗的力气,这样的你,我要用什么样的回报,才能配得上最愉悦的享受。真是个难题呢……他喃喃的低语缠绵地倾诉,在吴邪的耳边轻微滑过留下回响般的如水滴的荡音。
  吴邪偏头闭上眼睛,他无法阻止声音侵蚀大脑,这个人带催眠蛊惑的嗓音,似乎对他的身体起了绝佳的调配,他软弱无力地放任自己在床间,仅靠意志力强撑着让意识不要失去方向。
  “好孩子,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推导出我的?”谢晗细细地舔过吴邪颈侧柔嫩的肌肤,他已经不需要再掩藏,任凭令人羞耻的痕迹落在白皙得仿佛通透瓷器般莹润的肌肤上,这个人过分美丽,时常令他错觉,不好好对待就会轻易坏掉,但他又是那么强韧,犹如怎样打击都不会弯折的旷野荒原上开着美丽花朵的小草。
  “在医院的时候……你还没有想到吧。”谢晗含糊地吻过吴邪微微紧抿的嘴角,指尖捏过他尖巧的下巴,迫他张开双唇,舌尖挑逗般划过受惊躲避的舌尖,很快退开了,吴邪尖锐的牙齿遗憾地咬个空。谢晗愉悦地轻咬他的下巴,“我劝你不要报警的时候,你也还没有反应……那么,是在家里的时候。你躺在沙发上,静静思考,想着,想着,就想通了?”
  谢晗轻笑出声:“果然很有趣。”他不需要从吴邪得到答案,答案于他显而易见。
  “看来,我不能独自放你一人思考。如果还有机会,我会吸取教训。”
  他松开了手,撑起身体,仿佛一个仪式的结束:“交流结束了,我们来做爱吧。”
  吴邪睁大了眼睛,呼吸瞬间急促。他感到小臂上针扎过的尖锐刺痛,很快消失了。微光中谢晗晃了晃手里的针管,将它丢了出去。吴邪心下警铃大作,却发现身体越发没有了力气。
  仿佛看出吴邪的害怕,谢晗难得好心解释:“不用害怕,只是一点肌肉放松剂,让你更享受。”他的手指抚摸过寸寸肌肤,仿佛赞叹般地道,“这么完美的身体,怎么碰都不够。你是不是觉得很熟悉?我这样碰你,一点都不觉得难受?”随着他的语调,吴邪的呼吸又微微加重了。
  “当然,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就已经……像这样……无数次的……爱抚你……全部的一切……”谢晗愉悦地低头,轻轻含住吴邪胸前美丽的红樱,大胆而热辣地将它催熟成习以为常的颜色,看着它慢慢坚挺傲立地像是证明了存在的意义。吴邪的唇中流出奇怪的呻吟,他努力地压抑着,羞耻从神经末端一路蔓延,理智提醒他现在的处境,他在一个男人身下,被恣意轻薄,挑弄,他不该放纵自己坠入无可挽回的地狱。
  “以往的你总是很敏感,今天可能太紧张了?还是清醒的你,并不喜欢我用嘴爱抚你呢?”谢晗无耻地说着更下流的话,他似乎停不下用语言来凌迟吴邪的神经,另一只手顺着胸膛摸上右侧空落的可怜,色情而猥亵地揉搓着那个敏感的红点。吴邪浑身颤抖,把持不住地轻泄出声。
  “果然,手更有感觉吧。”刻意用着薄茧骚扰那层薄薄的表皮,仿佛要挫坏般揉捏拉扯,指腹恶意地搔刮乳晕边细小而敏感的地带,谢晗干脆双管齐下,在吴邪眼底用双手玩弄他胸前的乳首,不时用掌腹揉搓结实的胸肌,“总说女人喜欢被玩胸,看来,男人也喜欢。比如你这样美味可口的尤物。”
  吴邪的神经终于在崩毁边缘,他忍无可忍地说:“闭嘴!”他已经发现了自己的问题,在谢晗所有大胆而背德的举止下,他的身体不但没有排斥,反而起了欣喜的热度。这具身体不是初次遭遇这些,刚才谢晗的话也证明了这点。想到在自己熟睡或被催眠的情况下,任由眼前男人轻薄玩弄,他的眼角因为恼怒和羞耻泛红。
  “你干脆直接杀了我吧!”他带着微妙含糊的声音说出这句话,像是因沸腾的情欲而撒娇,又是一阵强烈的羞耻感。
  “那多可惜。”谢晗露出不舍的表情,简直让人相信他是真情所感了,下句话却让吴邪差点气得晕过去,“让你完全没有体会过做爱的乐趣,就这样被我杀死,真的太不尊重你了。”
  “你混蛋!”吴邪咬牙切齿。
  谢晗不以为忤:“任何一个女人,在男人床上欲拒还迎的时候,都会这样说。”他拉高吴邪一条腿,摸上早已慢慢坚挺的欲望,快乐的像发现新大陆的彼得潘,“看,你也是诚实的人,早就兴奋得不行了。”他用力揉搓那处坚挺又脆弱,逼出吴邪完全无法压抑的美妙呻吟,听在耳边和过去无数次的感受都很不同。
  “果然,清醒的你是最好的。”谢晗无不感慨,那夹杂着抗拒而又痛苦于坠落,享受般的哀鸣,不甘与渴求,终于在现实里清晰入耳。等待是漫长的工序,他享用这道美食似乎太久,让他觉得远远不够,这个仪式十分仓促,却又带着宿命般的催促,仿佛在告诉他都是“对的”,时间如此“合宜美妙”,宴乐不再是他控制下的精美作品,而带着阴错阳差般调和而生的完美,这是将来无论他再做出多少作品,都无法超越的调和。谢晗的内心涌起了欣喜如狂的快乐,让他微微紧闭的眼角放松几分力道,上扬的唇角享受般地轻释。
  他忽然不愿再等。
  他相信,这才是遵从天之泽惠。
  谢晗低垂下暗如深夜的眼眸,望着吴邪温柔地轻语邀请:“宝贝,我们结合吧。”
  吴邪在惊惶中看见一袭黑绸向他靠近,缓慢夺去了所有的视线。
  黑暗降临,宴乐启幕。
  
  泪水透过黑色的绸带湿滑了脸颊,被束缚的双手在身后握紧成拳,掌心斑斑的旧痕如刀刃刺心。他满面泪痕,却无法阻止敞开的双腿,以跪坐的姿势,被迫在男人身上激烈地起伏。下身最隐秘的入口,毫无阻碍和抗拒地吞噬了男人硕大的欲望,任由它侵入想象不到的深处,挤压敏感而脆弱的内壁。
  “不……不要……”断断续续从喉咙中蹦出的呻吟令他羞耻无比,男人埋首在他前胸恣意的啃噬,仿佛烟花爆炸般冲击一波波热浪。他快要失去意识了,前身被迫发泄两次,在不应期间颓靡,仅仅凭着后端的刺激,又有了可怕的感觉。
  吴邪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体会变成这样,但他显然不抗拒身上男人对他做的一切。邪恶的气息重回他的耳畔,轻柔地吐息询问:“喜欢面对真正的我吗?”
  吴邪咬紧唇,没有回应。
  眼前的黑绸被缓缓解开,他在天窗倾洒的月光下看清眼前男人真实的样貌,谢晗,露出贪婪而掠夺的本性,舔过他唇间的津液,笑得恣意而张狂。
  “你永远不知道,我等待这一刻有多久。”他猛然抬起吴邪的身体,狠厉地压下,同时下体往上重重一顶。吴邪发出垂死般的哀鸣,身体紧紧箍住了谢晗,感受到内腹阵阵潮湿的热流。折磨拆毁了吴邪仅存的精神壁垒,他放弃最后的抵抗,被彻底侵犯占有的事实令他痛苦地伏在谢晗肩头,终于委屈地哭了。
  谢晗温柔地摸过他的头,安慰般轻柔地亲吻他的唇角,呵护他的泣不成声。
  “吴邪,别怕,我在疼爱你。”
  他解开吴邪手上的束缚,又强硬地绑缚在床头,高举过头顶。早已脱力的吴邪再无反抗余力,只能任由谢晗再次倾覆上身,温柔地抬高他的双腿,两人对视中再次进入他的身体。
  激烈的动作逼出阵阵喘息,吴邪破碎的声音在撞击声中飘摇摆动:“停…停下……为…什么……这样……”他紧紧合上双眼,偏过头,任由眼眶滑落一串泪珠。从小到大都没经受过这样的对待,他不懂,为什么这个男人要这样对他。
  “因为是你。”谢晗深深吻进他的唇,咽掉接下来的话。下身狂野粗暴地律动开,换来更深刻的颤栗。
  我在你身体上,刻下最深的痕迹,不会有人再像我这样对你,给你这么完美的享受,你该感到快乐,更应铭记,这是我们彼此拥有的证明。从今往后,我不再会像拥抱你一样拥抱他人,而你也不再有机会,从他人身上得到这般快乐。
  原始的侵占持续不知多久,吴邪意识恍惚,清醒又昏迷,他睁开疲惫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卧室的门。他意识到此刻被摆成侧身的姿势,一条大腿曲起,身后的谢晗正托着他的腰臀,进出他臀间的隐秘之处。吴邪咬住自己的手掌,被迫承受更快的撞击,下身已经麻痹地快要失去感觉了,他的嗓子嘶哑的发不出一个音。只能任凭无声的啜泣。已经忘记第几次了,谢晗不知餮足,不觉疲惫,他发觉吴邪清醒,再次扳过他的头,低下身封住他的唇。欲望因为他的动作而更加深入,到了无法体会的深度,吴邪颤抖地被制止,就着这种深度,谢晗小幅度款摆,在肉体紧张的钳制下再度深深地射在了里面。
  吴邪发出一声呜咽,彻底昏死过去。
  
  再度清醒的时候,吴邪发现自己身体悬空。一条锁链绕着他的身体至顶端,将他吊在半空,双腿因锁链的缠绕而分在身侧,又是羞耻无比的姿势。后穴冰凉地缓解了难受,应该是被处理过。吴邪低垂着眼睛,微妙变幻的呼吸频率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出卖了他。谢晗缓缓走近,他穿着漂亮的圆领毛衣和修身得体的黑色长裤,和赤身裸体的吴邪成鲜明对比,他靠近吴邪,无视他偏头躲避的举动,强硬地吻了吻他。
  “早安。”他亲热地咬了咬吴邪的耳廓。
  他拿起手中红色的酒液,扣住吴邪的下颌,将它灌了进去。谢晗的手法十分老道,他托着吴邪的头部,令他不能真正合上嘴,又小心控制流速,确保吴邪不被呛到地喝下这杯红酒。
  他将空杯放在桌上,后退一步,仿佛欣赏般流连吴邪的身体,他被吊起的姿势,门户敞开的美景,还有随着羞耻和酒液慢慢泛起薄色粉红的身体。谢晗伸手爱抚吴邪胸前如樱桃般红肿的乳首,它早在昨夜过度的疼爱下傲然挺立。吴邪因扭曲的麻酸和疼痛喘息,他拼命向后想躲过这样的折磨,却因吊缚而无济于事。
  谢晗柔声问他:“想要我怎么上你?”
  吴邪带水的眸光狠狠刮过他:“你变态。”他浓厚的鼻音配上威胁的词语,犹如委屈的撒娇。
  谢晗笑出声:“不如让你后面高潮,前面自己射出来,好不好?”
  吴邪眼底闪过畏惧,他拼命摇头,也无法阻止谢晗接下来的行动。尽管因为一夜操劳,吴邪的后穴早已合不拢,但谢晗还是做足了准备,他将特殊的前列腺按摩器涂满润滑,掰开吴邪的臀瓣,缓慢地旋转顶入,轻而易举地寻找到吴邪的敏感点,将柄部卡住会阴。按摩器顶端密实压住了那个点,谢晗单手背过,向前倾身做了个仿佛邀请的动作,配上颇为戏剧化的台词:“好好享受,我的宝贝。”
  吴邪的瞳孔再度因为他的话收缩,他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却因为谢晗的举止和动作燃起了熟悉的骚动,未知让他更深地恐惧。
  谢晗的手带着按摩器具开始摆动。敏感点被按着揉压,刹那间从脊椎蹿过的快感直充脑际,吴邪拼命扭身体动也无法躲开这样深入而毫不动摇的侵犯,他的大腿根部颤抖不已,双手绷得笔直,大口大口地呼吸。唾液伴随求饶的呻吟从唇角流下,很快打湿了下颌。谢晗轻轻舔过他耳后泛红的皮肤,毫不留情地继续玩弄。
  “舒服吗?怎么前面都没反应呢。”似乎颇为遗憾的口气,谢晗伸手摸了摸吴邪瘫软的前身,“看来,不好好对待,你不会觉得舒服。”
  “不…”吴邪含混不清地以眼神阻止。
  “体验一下,我给你准备的特别的礼物。”谢晗变换手势,握到按摩棒的柄端,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按钮,连接着薄如颗粒的小型电池。他对吴邪温柔地露出笑意,摩挲着按下去。
  微量电流释放出按摩棒,狠狠击打上吴邪的前列腺。他高亢濒死地哀鸣,浑身抽搐地抖动。仅仅两秒,谢晗松开按钮,他看向吴邪几乎扭曲到失去意识的脸,问他:“感觉好吗?”
  吴邪被恐惧攫获,面前的人在他眼里犹如恶魔,浑身痉挛的余韵还在,太过激烈的快感在他的腹腔中跟随电流游走,他错觉自己被开发成了可怕的生物。
  “看来,还不够。再来一次?”谢晗微笑地吐出恶魔之言。再度按下了罪恶的按钮。
  吴邪仰头尖叫,身体再度绷紧到脚尖。谢晗恶意地扭动按摩棒,让微量电流更持续地蹂躏敏感脆弱的那一点。吴邪的前身迅速地挺起来,颤巍巍地吐着清露,被折磨得可怜不堪。在他快要昏厥前,谢晗停止了折磨。他将道具从吴邪身体中抽动一半,松开手,任由它缓缓脱出,滑落在地上。
  谢晗倾身上前,解开了皮带。他握着吴邪的大腿根,将自己狠厉地送了进去。吴邪发出一声微弱的呼求,前端颤抖数分,终于射出来了。又是没有止境的侵犯,悬空的身体失去了知觉,所有感知全部汇聚在下身那处,敏感得无法抵抗半分抽送。悬空的身体无法躲避任何摆弄,谢晗狡猾地摇晃他的身体,以各种角度恶意地戳弄他负累不堪而更加敏感的肠道,吴邪的后穴被阵阵电流的余韵彻底开发,抵抗不住一波波涌向高潮,即便前身已经疲软,也不能阻止身后狂潮般湿润的液体不断溢出。
  “记住这种感觉,只有我能给你。”谢晗冷酷的声音在吴邪耳边萦绕不去。
  吴邪在无法抵御的高潮顶端久临不下,终于昏厥在巅峰之上。
  谢晗抱着这具与他绝佳相配的身体,毫不顾忌地满足自己难得而来的性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全然放开自己的欲望,不靠任何残酷的表演和匪夷所思的花样,单纯侵占一个人的身体来获得彻底的满足。尽管有所收敛,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恶质的玩弄趣味,在高潮的顶端放纵自己享受些小甜点。当然,餐后甜点依然美味绝伦。吴邪是第一个让他想要用性爱去满足的人,也是第一个单纯以性爱满足他的人。没有残暴的酷刑,没有鲜血的奉祭,吴邪简单地存在,被侵入,被拥有……被爱。
  谢晗解下锁链,将吴邪放在早已准备好的柔软床垫上,小心地将他摆放成在梦中也不会感到痛苦的姿势。将温和的膏药擦拭他被过度蹂躏的身体,细致到各个部位。
  谢晗轻柔的吻过吴邪开始发热的额角,看着他深入睡眠下红痕波澜的眼角,脆弱精致的脸。眼眸暗沉得流转过无数心思。
  
  我的宝贝,也许连我自己都无法控制身心的需求,违背了理智的选择。
  但是,到此为止了。这将是唯一特例。
  我承认爱情存在,但不是人人必需。
  也许你是不幸的,以普世的角度而言。但你是幸运的,以我的角度而言。
  你将作为从我手上逃离的唯一猎物而生存下去。
  回以报酬,我剥夺你爱上任何其他人的权利。
  你永远属于且只属于我。
  我们必不再见面。
  这是我对你最后的仁慈。
    
  仿佛做了一个很久很久的梦。梦中光怪陆离,似幻似真。他走马观花,看遍喜怒哀乐,终究不过别人的故事。有人在他身边耳语,如泣如诉,似怨似哀,朦胧间已过了几世轮回。身体像被重型机车反复碾压,大脑痛得不能自已,睁开眼睛的时候,世界是灰蒙蒙失真般的幻觉。
  我发烧了。吴邪在心里想。
  他躺在熟悉而白净的床上,看着吴山居的陈设,心中却似乎空茫一片,仿佛掏去了一块,没有填补。
  我在家里。
  我为什么会在家里?
  他想起种种往事,新月饭店的局,蛇眉铜鱼的祸,有人说了……鱼在我这里,然后呢?他似乎去查阅了有关蛇眉铜鱼的资料。对了,附近有个大学图书馆。
  记忆仿佛生了翅膀自动拼凑出一幅幅画面,他轻而易举地想起了自己探访周教授,想询问青铜古器纹路的事,有助于蛇眉铜鱼的解释,周教授似乎因为被人嫉妒论文成果,在借租的公寓惨遭杀害……high少来了,三叔替他去了葬礼,似乎古董店……对了,江湖恩怨……唉,两进警察局,被小柯警官嘲笑现代柯南……然后呢?
  一阵坠落般的光芒在脑中爆出剧痛,吴邪颤抖了下,想起来,自己似乎从家中阳台上摔下去了,被树枝勾住,所幸不是很高。这叫不叫自作自受?虽然,他根本想不起为什么会在阳台上发呆。
  吴邪慢慢起身,浑身的疼痛令他非常不舒服,扭动僵硬的脖子,他发现自己睡了好多天,至于几天,他已经不记得了。他伸过懒腰,又坐回床边,开始发呆。
  感觉……似乎真的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手机铃声在他失神的时候突兀地响起。
  吴邪按下接通按钮,对面是个熟悉的声音:“吴邪。”
  “祺俊?”吴邪有些诧异,他隐约记得,周教授的葬礼过后,周祺俊就跟他母亲去海外散心了。
  “吴邪,丁素心失踪了,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医院的人说她最近频繁接触了你。”
  丁素心?
  吴邪一愣,似乎反应不过来,大脑有意排斥着某段特别深刻的记忆,他只能一点一滴地通过笨拙的思绪碎片,拼凑他好似失忆般的情节。
  “丁素心啊……我记得,她邀请我去林场别墅住了几天。”吴邪慢慢地说,“因为发生了几件不太好的事。”
  电话那头的周祺俊喟叹般地说:“连累你了。我父亲的事,希望你能尽快走出阴影。”
  吴邪“嗯”了声,继续说:“后来我就回家了。”他望着茫茫然敞开的窗户,窗帘柔软的飘动,仿佛勾勒出某个颀长的身影……吴邪瞪大了眼睛,仔细再看,又是空无一人的安静。
  幻影。
  但他内心深处,却隐隐有了失落。仿佛失去了重要的气味,那是饭菜的馨香……是了,他在别墅的时候,丁素心给他做过饭,大概是那样的味道,像家般温暖,不知不觉萦绕心间,再也忘不掉了。难道,自己想成家了吗?吴邪恍惚想了有的没的,除了这些,似乎还有其他什么,他失去了,却不太清楚,是不是掉下阳台的后遗症。
  “……你有在听吗?”电话那头加重的声音换回他的思绪。
  吴邪敷衍地回应。
  周祺俊显得很没精神:“丁素心失踪了,还有她医院里的表妹也同一时间失踪了,真是多事之秋,还有你那边城市发生了爆炸,什么流浪汉强住废弃建筑,乱用火药,太乱了。你还是小心些,趁机会到外地散散心吧。”
  吴邪有一句没一句听。又似乎什么都没听进耳朵里。
  “祺俊,我有点累。”吴邪终于忍不住阻止周祺俊的絮叨,“如果我有丁素心的消息,我会通知你的。”他看了看窗外,意识到自己很突兀,又补充,“我……好像从家里阳台上摔下去了……不不,没事了,可能邻居把我抬回来……嗯,我会去做个脑补检查,不过没什么特别,被树枝挡了下,又让别人晒在外面的床单接住了……嗯,真的没事……”
  吴邪断断续续凭回忆说,他也不太确定,最后在周祺俊气急败坏说要通知他三叔的尾音下挂断了电话。
  三叔啊……好像很久没见了……
  
  当天,吴三省带着high少风风火火赶来吴山居,逼着他去做了脑补扫描,除了片段性失忆和头疼,似乎没有其他问题。吴三省骂骂咧咧地责备他不知轻重,之前还乱来,要调查什么案件,这让吴邪索然无味。他只记得出于好奇,事后警方不是也有定论了。
  “你这个好奇心杀死猫的性格,什么时候改改?”吴三省怒言。
  “放轻松啦。”吴邪讨好地捏捏他的肩膀,半哄半骗地诓他三叔上楼去查他最新的收藏品。一回头,却看到high少像在找什么般探头探脑。
  “high少,你干什么?”吴邪喊他。
  “我在找谢晗啊,他人呢?”high少问。
  吴邪皱了皱眉:“你说谁呢?”
  “谢晗啊。”high少有些惊讶,“就是那个大学图书馆管理员,在你家借住的那个。”他压低声音补充了句,“你新收的煮饭婆。”
  “扯什么呢。”吴邪有些好笑,他隐约记起来大学的图书馆的确有这么号人物,但对high少说的借住他家,就显得模糊了。
  high少看了看吴邪,反应过来他片段性失忆了,才摆摆手:“不要紧,不要紧。可能你不太记得了,反正也是无关紧要的事,可能看最近咱俩运衰,或者家里有事离开了吧。”
  吴邪跟着点头,他想了想,又求证般说:“你说,他真的住我家里?”他有点不太置信,居然会让外人住进自己家。
  “可能你最近缺钱吧,隔壁又都塞满人了,能理解。”high少胡言乱语。
  吴邪思考他的确很久没赚钱了,收租也不见得足够,勉强同意high少的说法。他想不起来这段往事,又对让别人住进吴山居心生抵触,也就不愿探究这段事。
  两人各怀心思,又谈了些天南海北的杂说。
  这幅伪装的平静表象,通过不起眼的某个隐蔽的墙角装饰中隐藏的黑色镜头,悉数传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有一双沉静而晦暗的眼睛,不为人知地窥视这一切。  
  
  

  -尾声-
  
  
  谢晗合上笔电,将屏幕那头的监控都杜绝在外。这是他最后一次窥视,仿佛尘封的仪式。之后有关这个人所有的一切将以文字信息呈送到他面前。
  在他撰写的剧本内,这个结局无疑是最好的句点。
  他向后微微仰靠,享受高空飞行的机舱内难得平静的无人打扰。还有将近十个钟头,这架私人飞机将抵达他的国度,大洋彼岸属于他的地方,有关这次旅行的一切,将会回归正途。尽管他依然有所疑惑,为所得所失,以及他明确洞悉却不甚明了的改变,还有他出乎自己原本意愿的结果。
  谢晗拿起摆放一旁的报纸,早在两个礼拜前就已搁置在他能看见的地方,但他那时并没有心思搭理这件事。如今,他需要用另外的乐趣来分散注意力。报纸上熟悉的组合通过简单的敲击,就能得出摩斯电码的解密,又是一个通往加密聊天室的link。谢晗再次启动笔电,将地址输入,敲击……屏幕中出现了两个礼拜的录像。
  一位青年,满面阴森,形容邋遢,带着不熟悉的表情却万分熟悉的情绪,出现在屏幕上。
  “Hi,我是Allen.”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非常令人惊讶的开场白。
  “不要把我跟Simon那个胆小鬼相提并论。”
  “他从来不知道我的存在。”
  “很高兴你把我放了出来,那么,我们不如来讨论,如何让我光明正大的继续存在?”
  “你真有趣,我很乐意跟你分享这些快乐,但你面临的最大阻碍不是我,而是Simon,以及他背后的FBI。”
  谢晗缓缓盯着足有一个小时长度的视频,他看见薄靳言分裂出了双重人格,在不堪忍受的折磨后,那个叫Allen的人格代替了崩溃的主人格Simon,和Tommy热切地对话,属于他们那个世界完美的语言,汇聚出一幕幕未曾上映,却能在脑海中生动演绎的灾难画面。
  这个人……他比Tommy聪明,比Tommy思维敏捷,并且更能明白隐藏在冠冕堂皇的字句下诙谐的冷嘲热讽。Tommy带来了毫无疑问超出自己预期的乐趣。
  这样堕落而理性的黑暗……毫无逻辑又洞若观火的思想……这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搭档。
  谢晗感到了新的兴奋。
  是的,这才是他需要的。
  来自黑暗世界的伙伴,能一同享乐,一同游戏,一同将这个世界玩弄于鼓掌中的灵魂伴侣。
  什么世俗的爱情,都该统统见鬼去!
  Allen,你是个不错的对象。
  谢晗微笑地举杯对着屏幕中那双晦暗得深沉不见底的眼睛致敬。
  同时,他看见新的推送信息跳出一条令人惊讶的消息:鲜花食人魔落网!
  谢晗稍稍一愣,随即更愉悦地笑了。
  Surprise!
  这份惊喜比他想象的更棒,薄靳言将Tommy送进监狱,这证明他的能耐在Tommy之上,不用自己再费心思去测试了。他只要在暗地里牢牢盯着这个男人,撰写一个个剧本,将他潜伏的名为Allen的人格释放出来,彻底摧毁瓦解Simon,就能得到他梦寐以求的黑暗搭档,灵魂伴侣……Whatever。
  谢晗闭上了眼睛,想象可能用到的场景和故事、角色,他会有大笔的时间来做这件事,弥补这次旅途中不甚完美的小小遗憾。
  然而,此时谢晗还没有预料到,三个月后,震惊全美的鲜花食人魔案渐渐恢复平静后,薄靳言破天荒地辞去了FBI的工作,转头回了祖国。这令谢晗措手不及,不得不推翻了所有的剧本。所幸,在看到薄靳言的情况,他决定让这个人享受一点恢复的时间,由于Tommy的粗暴对待,薄靳言的人格及情绪都极不稳定,谢晗不愿在这种情况下出手,避免节外生枝,他要做的仅仅是等Simon的人格稳定后,慢慢引导出Allen取代Simon的位置,而非在如此动摇的时期,使Simon的主人格先行崩毁,却无法让Allen顺利出现。
  为此,谢晗等待了一整年。
  这些都是后话了。
  
  薄靳言躺在美国的特殊疗养院中,在对他身边苦苦劝说的好友下了阻止的手势。
  “我要回国。”他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可是Simon……”担心他的身体撑不住长时间旅途的好友正想说什么,依然被打断了。
  “这里的一切对我而言都是噩梦。”从来不轻易谈及内心的薄靳言,面对一室空荡,还是选择了吐露,“连闻到空气都会产生怀疑。我的大脑有了认知的误区,不仅仅是长时间关押的问题。”
  他看来很清楚自己的情况。
  “我需要一个不同的环境,全新的空气,让我重整思路。我记得有一套老房子,似乎在……”
  疗养院宁静地偶尔能听闻几只小鸟振翅飞过。
  
  扑腾着翅膀停落在阳台横杆上的鸟儿,轻轻松松玩着平衡跳。这令正在专心致志看书的吴邪露出点温柔的笑意,他合上新翻的古册资料,把眼镜摘下,难得疲累地揉了揉眼角。
  “吴邪,下来吃饭了!”high少在楼下叫唤,换来一声答应。
  他推开椅子,意外发现手机短信响起。
  遥远的大洋彼岸有一位友人始终不懈地给他发消息,那是陪伴母亲的周祺俊。
  【日安。今天也没有素心的消息,丁伯母和我母亲作陪,伤心地哭了……】
  吴邪读不下去,将手机搁置一边,愣怔地发呆。一年前丁素心的父母前来拜访,问及吴邪和丁素心那段时间的交流,他只有片段的记忆可以提供。林场附近有个猎场,他印象中是为了这个目的去短暂地住过,然而他又没有关于猎场的印象。丁家二老显得很疲惫,他们后来放弃了找寻,正好移民手续下来,二老就去了国外,跟周祺俊母子重逢。两家都经历了伤痛,更能互相体会。
  吴邪跟周祺俊保持联系,主动扛起了后续的失踪人口调查,跟警局的小柯也更加熟悉了。
  然而令他真正在意的反而是一个似乎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但他自己却没有鲜明印象的人。
  那个人叫谢晗。
  他是附近大学图书馆的管理员,早在好几个月前就离开了。
  high少说他们住在一起,因为谢晗是来租房的。
  小柯说至少见过他三次,一次是去图书馆录证词,一次是周教授的血案录口供,最后一次那个人专门来接吴邪。
  女警官说那个人在吴邪被暂留警局时,安安静静地等了他一晚上。
  然而……吴邪半分印象也没有……
  是否,丁素心也认识他?
  那么胡敏敏呢?
  两个失踪的姑娘,在失踪前都只和吴邪有过接触,甚至三起案件都有吴邪间接或直接的乱入,按照常理他早该被列入嫌疑人最先列,但他种种不在场证据,又替他洗清了嫌疑。
  high少说他们最近很衰,肯定是因为去了七星鲁王宫,战国的墓,多少年下来的晦气,绝对沾染不干净的东西,走哪儿都死人。那个叫谢晗的恐怕因为他们运气背,被吓跑了。万一下个是他呢?谁不怕呀。虽然话说得无厘头,倒有几分道理。小柯也说那个谢晗没什么嫌疑,恐怕还是因为图书馆死人的事丢了饭碗,自己走了吧。吴邪慢慢地认同了。然而,失踪的两个女孩子,却像刺在他心里,始终不能让他释怀。
  “吴邪,吴邪。你在干什么?”high少的声音打断了吴邪的思绪,后者勉强笑了笑,跟随他下楼用餐。
  “你又在想丁素心和胡敏敏的事了吧。”一年来,一直帮着吴邪整理资料,跑前跑后找私家侦探的high少忍不住又唠叨了,“放宽心,我们尽人事,听天命嘛。”
  吴邪胡乱点头,他不想再听high少的长篇大论。
  好在民以食为天,有的吃high少也就不说教了,但他反而开始介绍门路:“我最近在网路上发现了个有趣的工作室,像个公开介绍站,据说是名侦探的工作室呢。”
  high少放下筷子,打开手机刷出页面,递给吴邪:“你看,薄大神侦探事务所,联系的QQ和邮箱,上面写接一切相关的委托。验证信息是:沉默。你要不要试试?”
  吴邪摇头:“都是玩闹吧。”
  “反正你也找了那么多私家侦探,这个试试怎么了?”high少不爽。
  吴邪顿了顿,心不在焉地说:“放着吧,有空我试试。”
  他不再说这件事,仿佛一次无趣的闲聊。
  然而他想不到,三个月后,他却因为这次小小的闲聊,再度惹上了麻烦。
 
  
  (沉欲之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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