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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深]岁月轮(1-11) :: 2016/05/25(Wed)

原作:麻雀
  CP:毕忠良X陈深
  级别:PG-13
  简介:把想写的梗都弄成了段子,有的有关联,有的没关联,就是写个玩。不定期积攒更新。



岁月轮
  
  
  1.
  上海的天空是铅灰色,雾蒙蒙的融进烟雨之中,到处冰凉的繁华。
  陈深来的时候在雨天,他没有带行李。
  毕忠良开76号专车接他,所过之处引起雨中稀稀落落的人群侧目,又很快蹿一般离去了,仿佛惊惶地害怕惹上是非。
  陈深看见他的做派,挠一头枯黄又湿漉漉的毛草,笑着朝他挥手。
  他白皙的模样竟不像快要三十岁的人。
  毕忠良摇下车窗,对他招手势。他没兴趣享受烟雨蒙蒙的湿气,那令他感到头疼。
  陈深上车。
  毕忠良审视。
  “你没带行李。”他不是问。
  “我没有行李。”他在笑。
  “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毕忠良最后感慨,“上海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陈深笑了,唇红齿白,这灰蒙蒙天气中映出别样的生气。
  毕忠良忽然想,以后的日子不会再无趣了。
  
  2.
  76号行动处的地牢,陈深没去过几次。仅限的几次,也是去送酒。毕忠良爱喝酒,但他从来不喝自己以外的人买的酒,无非不放心。
  买回来的酒亲自过毕忠良的手,点火,上炉,慢慢煨着。
  从始至终,不假他人之手。
  这是一份趣事,让别人经手,乐趣便少了一半。毕忠良这样解释。
  陈深知道,他只是不放心。
  太多的事让毕忠良不放心了。
  76号的小队长有三个,他是最没用的那个,毕忠良不放心。
  76号最近让李默群看得紧,国共合作了,毕忠良不放心。
  飓风锄奸队比以前更猖狂了,毕忠良不放心。
  好像上海的事,没有让毕忠良能放心的。就连赌场和福寿膏的生意,他也越来越不满意。
  不放心不代表不满意,不满意不见得不放心。
  毕忠良依然重用陈深,偶尔让他剃个头,偶尔骂他总给人剃头。
  陈深依然笑嘻嘻地管毕忠良要钱。他是个奇怪的人,毕忠良所有私销都经他的手,但他却管毕忠良要钱。
  为此,毕忠良常常叹气。
  他希望陈深不再管他要钱,看似关系疏远了,那却意味着他们更近了。
  有些东西一旦碰了,味道就变了。
  有些东西永远不碰,代表不在一条船上。
  毕忠良宁可这关系的味道变了,也不希望到头来,陈深不在这条船上。这船将来可要远行,开出渡口,开出上海,开往遥远而陌生的国度。
  这样一条救命的船,陈深怎么可以不在?
  
  3.
  米高梅的酒水费比往常涨了十倍。
  管场的妈妈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奉承陈深:得亏陈队长,请你喝酒,随便喝。
  她也真够狡猾的,明知道陈深不喝酒,格瓦斯能费几个钱?一同来找乐子的76号同僚深切地鄙夷,又耐不住舞女们的撩拨,个个风骚地下水玩乐去了。
  陈深赔笑脸,眼底冻冰似地浑不在意。他已经不大愿意来米高梅了,却又苦寻不到借口,生怕被抓着违和。
  人于乱世,朝不保夕。行事如常才是保命符,违和就是催命,催出许多不愿意坦诚的事。
  酒场如情场,让男人跌倒的事,你两样都占了,还想全身而退?
  毕忠良拿着酒瓶,毫不留情嘲讽陈深。
  他很少来这里,不代表他的名声不在这里。
  管场的妈妈见了他,也是畏首畏尾,宁可拍陈深的马屁,也不敢对毕忠良说两句话。他已然变成阿谀奉承之辈亦不敢轻易相与的魔头了。
  陈深看毕忠良轻飘飘地言语,面上却自若无谓,温暖的酒场也化不去他身上森冷肃杀的气味。
  这是个与死亡为伍的男人,掌握生杀大权。
  有什么比死更令人畏惧?这样的人,怕是贿赂也无从下手。
  陈深忽然明白毕忠良将那些活交给他做的缘由。
  人生在世,求财保命。
  他负责替毕忠良求财,毕忠良逼那些人保命,多么天衣无缝的搭配。
  他想通了,拿汽水和毕忠良的酒瓶碰杯,自然又引起一阵奚落。
  “得了吧。你也不是真喜欢喝这凉飕飕的东西。”陈深回呛。
  毕忠良凝视他:“不如回去办公室,你给我烫酒喝?”
  陈深巴不得他这句话,答应的比兔子飞奔还快。
  
  4.
  街道飘雪,追的不是严寒,讲的却是情调。
  隔几个路口就有男女情侣暧昧依偎,天公作美的情调,哪个公子哥不爱顺手一把捡实惠?
  陈深清醒,讲起吃冰的情调。上海的冰店和咖啡店,做的越来越花头了,纨绔子弟追人都爱请吃冰,贵得离谱,最能俘获女人心。现在天气冷,这招派不上用场,就去吃番菜。
  毕忠良安静地在副驾,听到这话,冷不防问:“你也请三流明星去?”
  他是记不得李小男的名字,也不愿记,当着陈深的面说不好听的事,笃定了陈深不会跟他生气。
  陈深的确不会跟他置这个气。
  我当她是兄弟。罩着她而已。找女人也不找她这样的。
  陈深解释。他最近总是解释,跟毕忠良解释,跟刘兰芝解释,跟徐碧城还要解释,好似全世界都要他做个解释。
  毕忠良没再说话,他紧了紧大衣,缩着身子闭目养神。
  陈深开车回到76号,永远灯火通明,严防死守。即便晚上,毕忠良也安排了足够的人手,防止被抗日分子袭击。
  黑夜比白天要撕裂。
  人性、欲望,那些丑陋的东西在这个地方遍布充盈,不用掩饰什么,经过黑夜发酵,酿出最醇厚的罪恶。
  他喝的不是花雕,是人血。
  他谈的不是证据,是人心。
  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你到五更。
  真阎王索命逃不掉,这个假阎王面前,还能拿钱来赎命。
  陈深眼看着有气出没气进的裁缝店老板,被两个小弟架着送出门,一家男丁全都在外面接着,半死不活的人带回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扁头拿一袋子给他,说刚送过来的没人开过,都等着队长你清点。
  这是毕忠良的买卖,陈深再不情愿也得做。他拿起袋子朝处座办公室走去,里面那个人对这些事从来不多费心看一眼,自己晚了烫酒的功夫,倒是会挨骂。
  毕忠良果然不满,他把陈深送来的一袋黄鱼丢旁边,卷起袖子开始烫酒,埋怨陈深不够尽心尽力。
  总不能送个收尸费都不通融吧。
  陈深话里有话,毕忠良自然听出来了。
  “不高兴?”
  “怎么会。”
  毕忠良绕过桌子,拍上陈深的肩膀,兄弟俩在沙发上坐下。
  “陈深,你是不是觉得,这些事做不来?”
  “我哪件事没给你办妥了?”陈深反问。
  毕忠良的指尖点着他,好似要点进他的心里。
  “你不痛快,闹情绪。”
  “你得给我点时间。”陈深含糊了过去。但他又的确不满,想了想,装也没意思,毕忠良看出来了,他不发作两下,倒说不过去。
  “你说咱们的人什么时候能办个有点儿水准的事?那个是共党?还是军统?人好端端做着小本生意,给咱抓进来了,打个半死不活,招了,不招,屈打出来的结果。再等人拿全部家当来赎,这点小钱,拿的晦气。”
  毕忠良问:“你说怎么办?”
  陈深看着他。
  毕忠良反倒温和地说了:“这样吧。以后这些事,你来处理,陈队长一个个看过去,没嫌疑的,放了,有嫌疑的留下来,拖下去再让他们审。”
  陈深笑的勉强:“你这不是寒碜我吗?”
  毕忠良挑了挑唇角,语气平淡地道:“我是在尊重你的意见。这样你也不会心里梗得慌,再来我这里,让我愧疚太委屈你了。你要知道,这些事在所难免,我理解你的心情,也希望你能过得好受点。”
  陈深不说话。
  毕忠良抓起他的手,握进掌心里,目光真挚诚恳,语气温柔:“听明白了吗?”
  陈深微微翘了翘嘴角。
  毕忠良拍拍他的肩膀,面露欣慰。
  陈深的心更冷了。
  
  5.
  刘兰芝带话,如果陈深再不去她那边露面,她就亲自来76号抓人。
  毕忠良无奈地说:陈深,你就行行好,从了你嫂子吧。
  陈深状若惊吓:老毕,你这话有其他意思。
  毕忠良反应过来,骂他:小赤佬,寻开心到我头上了!
  陈深嬉笑:你说的,不赖我!
  俩兄弟打闹一阵,坐下来商量对策。陈深难得焦虑,平日一副温吞吞的模样,此刻犹如火烧屁股,半刻也坐不住,瞧得毕忠良心情大好。
  “不就一次相亲,你逃过初一,还能逃过十五?”
  “老毕,你就替我说几句好话嘛。”陈深愁苦的模样,像个皱起鼻子的小姑娘,漂亮得不像话。
  毕忠良感慨:“难怪了,上海滩都在传一句话,也不算空穴来风。”
  陈深目光闪烁,极不自然。
  毕忠良淡淡念:
  海上花,花千金,千金一掷不过门,到底不如陈。
  女儿盼,盼姻缘,姻缘一线求不得,心思比水深。
  “这说的是你陈队长,搅得整个上海未嫁的姑娘不得安宁,既怕跟你站在一起,七分的容貌被衬成了三分,又骂你浪子情薄,抓不住心思。怎么,你那个三流小明星没让这仗势吓到再也不来骚扰你?”
  “老毕,你别挖苦我了。”
  陈深跟他哥讨饶,乖的不敢再张牙舞爪,天天来76号报到,连缺勤的坏毛病都改了。
  “你嫂子就是听到这些风声,看你落到跟当年那些歌姬,戏子一样,成为别人饭后茶余的谈资,才要治治你。”毕忠良吹着热花雕,小小啜饮一口。
  陈深深觉冤枉。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毕忠良看他一眼。
  红颜祸水。
  陈深顿时不吭声了。
  
  6.
  毕忠良自然要救陈深。
  他这个弟弟是一匹在舞厅打滚的青壮年骆驼,长着二十出头的稚嫩面孔,俊俏可人,却早已三十而立,正当玩兴之年。何况,他还有个私心,不大希望陈深身边有固定的女人。免得将来节外生枝,生出许多祸端。
  毕忠良已经打算清楚,再过两年,他捞个够本,就带刘兰芝和陈深出国。到时候找个报社,将他跟重庆高层包括戴笠之间往来的信件经由官方渠道披露,他就能变成党国埋下的一颗暗桩棋子,清洗身份,到时天大地大任八方,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带着最重要的人过好日子。毕忠良并不相信任何势力,潜伏的人员没几个能得好下场,他帮重庆走私亦收受贿赂,内部其他派别针锋相对,他又满手鲜血。
  他谋这条路,不在死,却要生。
  这令人极其意外。
  毕忠良亲自安排了一个饭局,喊上唐山海徐碧城夫妇。刘兰芝带着柳美娜过来,这令他万分意外。没想到刘兰芝给陈深介绍的对象,竟然会是柳美娜。
  陈深喝着格瓦斯,面色不太自在,尽管谈笑风生,安分克己,毕忠良也能从那双眼睛中闪过的微妙情绪看出他的不安。
  毕忠良稳坐八方,饭局上一切声色尽入眼底。他就像成年的头狼,盯着周围观察,把情势牢牢控制在手中。
  陈深的不安,徐碧城的失落,唐山海的勉强,柳美娜的局促,刘兰芝的急切。
  他在暗处洞悉一切,面带微笑地举杯,于是满座也举起了酒杯。
  他致意,却不入口。
  毕忠良喝不惯唐山海带来的酒,也就滴酒未沾。
  只有陈深知道,毕忠良不喝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递的酒。
  就连李默群,也不能让毕忠良真正喝下一口酒液。
  陈深觉得该深思毕忠良的饭局,尽管明面上他是为了帮自己,但这局中有局,令他胆颤心惊。
  也许毕忠良看出来了唐山海夫妇并不是真正的夫妻。
  也许毕忠良看出来了唐山海遵照大家商量的计划跟柳美娜有了“私情”。
  也许毕忠良看出来了自己跟徐碧城余情未了。
  陈深顾不上每个人演的戏,却万万想不到毕忠良会将他们召在一起,在眼皮子底下演一出这么拙劣的戏。
  这顿饭吃得再艰难,也有散场的时候。
  陈深把唐山海夫妇送回家,又回头来接毕忠良夫妇,结果却只等到形单影只的毕忠良,说是刘兰芝带柳美娜打麻将去了,趁机介绍她给上海一些太太们认识。
  “你嫂子觉得这个弟媳妇稳妥了。”毕忠良说。
  陈深显得欲哭无泪。
  这次开车的是毕忠良,难得陈深坐副驾,他比以往沉默,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你放心,我回去会跟她说。”毕忠良道。
  他今天心情大好,并不想太过“折磨”陈深,说话也少了机关。
  “你准备怎么说?”陈深好奇。
  毕忠良慢慢道:“就跟她说,看见席上那个女孩子没有?我们李主任的侄女,你阿弟心尖儿上的人。”
  陈深陡然睁开眼睛,看向毕忠良。
  “老毕,这不好笑。”他的声音沉冷,面上有了怒意,这令毕忠良万分不愉快。
  “你也觉得不好笑。”毕忠良将车停在路边,回望陈深,阴冷的表情写满了警告,“你知道不好笑,就别干出格的事。”
  陈深偏过目光,他推开车门下来,打算自己走回去。没走两步,就让毕忠良抓住了。陈深使性子甩开,却被反身拉到车边,毕忠良将他按在车盖上,狠厉得使了大劲,陈深顿时动弹不得。
  “老毕!放开。”陈深急了,面上薄红一片。
  大街上这样明目张胆,有些好奇的行人望过来,让毕忠良阴鸷地回视吓到,小跑着离开,再没人敢看他们。
  毕忠良低下身子,像是剖开陈深,一分分把话倒出来:“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跟徐碧城有私情。她看出你来相亲,对你有怨恨,目光指责。唐山海也不痛快,他抓不到你们的把柄,但他知道你给他戴了绿帽子,柳美娜一直望着唐山海,他俩也有猫腻。你觉得这些事能瞒得过我?你就真的这样大胆,找个三流明星不够,还要和旧情人续情,这一段风花雪月,才子佳人的戏码,你演给我看,要我欣赏吗?”
  陈深不再挣扎,他清亮的眼里带伤,仍然漂亮而澄澈。他乞求般看着毕忠良,急切地解释,仿佛生怕对方不信:“我和她是真的……有点情不自禁,但是没有逾距,我们没做对不起唐山海的事。老毕,你信我,你是知道我的。勾引有夫之妇,你给我再多几个胆子,我也干不出这种给你丢脸的事。”
  毕忠良低头凝视他片刻,缓缓放开了钳制。
  他陪着陈深坐在车盖上,望着天空中暗淡的星河,伸手去掏陈深的衣袋,替他点上一支烟。
  “兄弟劝你一句,别再惦记她了。”毕忠良淡淡道。
  陈深苦笑。他自然不会告诉毕忠良,徐碧城并没有嫁给唐山海,也没有背叛他们之间的爱情。但他愿意做出难以忘怀的样子,留个深情男人的形象。舞场的花花公子专情而伤情,这么好的戏码,毕忠良说的没错,就是演给他看的。
  “顺其自然吧。”陈深终究这样说。
  他想了想,为了做足这个戏,又问毕忠良:“你刚刚说,柳美娜一直盯着唐山海?”
  毕忠良警告般回视:“这件事你不准管。”
  陈深便顺势收声了。
  毕忠良揽过陈深的肩膀,犹如最坚定的依靠和支持。他知道陈深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什么是可以抛弃的。但他不确定,陈深会不会按他想的那样做。
  “陈深,你要听话。”
  毕忠良淡淡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7.
  陈深到底被禁了舞场的足。
  毕忠良要给刘兰芝一个交代,也要陈深配合,不准再添风言风语。
  陈深终于可以改掉“习惯”,不再去令他万分心伤的米高梅。他不用再看那里的舞池,不用再回想宰相走过的每个地方,更不用再面对米高梅外冰冷的行刑场。他似乎终于能将这一切归零,尘封记忆深处。
  没了跳舞的乐子,陈深开始四处寻找其他的乐趣。
  他坐在舒服的沙发上,咬着银汤匙,手指敲击桌面,仿佛在打节奏。
  毕忠良推门进来时,看见陈深若有所思地出神。
  他走到陈深对面坐下,清晰看见这个男人长长的眼睫毛眨了眨,抬头对他笑得别有深意。
  这模样,却像淘气了。
  老毕,看看。
  献宝一般送出去的菜单,写满看得懂又完全不懂的汉字,什么汤,什么排,什么热,什么冷。毕忠良不置可否,沉着张脸问:你就想让我来买个单?
  陈深有话说。
  “我觉得呢,我姐天天操心我的婚事,肯定是你不够关心她。”
  毕忠良皱了眉头,这个理论他不爱听。
  陈深不管不顾地说:“就是说……你不够浪漫,不够情调,不够讨女人欢心。”
  毕忠良扬眉,等面前的小子继续唱戏。
  “你天天窝在76号,根本没时间好好陪她,你自己说说,上次你陪她是不是一个月前去教堂?”
  毕忠良竟无言以对。
  陈深一副被我说中的样子:“虽然我姐经常跟太太团打麻将,但是你不陪她,她还是有怨气的,怨气有了就爱操心,操心我的婚事,我就倒霉了。所以这是个环,我替你着想,就是替自己着想。”
  毕忠良好整以暇看他:“那你什么意思?”
  陈深打响指唤来服务生,对着菜单上晦涩的中文料理,点了好几道,随后又吩咐了餐后甜点。
  他铺开餐巾,灵巧地折出一支花,拿给毕忠良说:“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是现在最时兴的东西。”
  毕忠良面色柔和了些,他说:“你打电话让我出来,就是为了这个?”
  陈深不理他,抬头说:“这里是番菜馆,和一般的西餐厅不同。你可以在这里吃到中国菜,也可以吃到和中国菜味道差不多的大餐。你看桌上,有刀叉,汤匙,也有筷子,这里不讲究那些洋规矩,情调倒是很好。我姐不喜欢吃大餐,但是这个味道她一定喜欢。你再看菜单,上面写的都是中文,虽然拗口,每道挺好理解的。随便找个服务生一问,都会告诉你用什么料,做什么菜。要嫌麻烦,交给厨师全部整好,点个套餐都行。”
  毕忠良淡淡道:“你知道,我不会在外面吃饭。也不会带你嫂子过来。” 
  陈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你这个人啊……”
  他其实明白,毕忠良的稳妥才是正确的做法。
  菜品很快上来了,陈深拿起刀叉,将自己面前肉质鲜嫩的牛排切开,然后轻点刀叉,对毕忠良说:“我知道你的习惯,所以……喏,我找人进厨房盯着的。”
  毕忠良转头,看见扁头乐呵呵地朝他致礼。
  陈深得意地看他,将一块牛排送入嘴中。他的嘴角因为叉子沾了点酱,毕忠良看到,拿起餐巾帮他抹去了。陈深立刻猫一般缩了缩,却没能避开,他环顾四周,小声抱怨:“老毕,你告诉我就行,这样做,别人会笑我的。”
  毕忠良说:“你认识他们吗?”
  陈深摇头。
  “那就不用在意。”
  “……”
  毕忠良熟练地摊开餐巾,等他那份菜肴上桌,自如地使用刀叉,品味美食。
  陈深有些意外,他印象里毕忠良喜欢喝花雕,也只吃小菜。
  毕忠良看他,难得好心解释:“兰芝喜欢吃大餐,我专门请了个法国厨师,给她做菜。我在时候也会陪她一起吃。”他拿起红酒朝陈深示意,再喝一口,面色促狭而愉悦。
  陈深顿时觉得自己做了件很糟糕的无用功。
  他有些吃不下饭了。
  “吃啊,别浪费。”毕忠良还招呼他。
  陈深食不知味地嚼完牛排,毕忠良适时付了账。他站起身,对陈深说:“难得你有这份心,现在换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陈深跟在毕忠良身后,满心只剩挫败。
  
  8.
  毕忠良带陈深去了吃冰的店。
  陈深猛然想起来,上个冬天,他似乎对毕忠良说过,这个情侣们时兴的小小情调。
  他很想站起来走,却被毕忠良制止了。
  一块冰砖漂浮在汽水中,已经淋透的好味道,却让陈深哭笑不得。
  “老毕,我喝格瓦斯,但是这个东西是女人吃的。”
  “怎么,你不喜欢吃冰?拿你还天天带着三流小明星,一人一杯吃得高兴。”毕忠良丝毫不觉得自己穿着皮夹戴墨镜,跟另一个穿皮夹戴墨镜的男人坐在情侣才会出没的冰店里吃冰是什么奇怪的事。
  陈深因为他的话心下警觉。
  “那是她喜欢吃,我陪她而已。”
  “那你现在陪我,有什么不愿意吗?”
  陈深投降了。
  “我吃还不行吗?”他埋怨毕忠良,“你就是在整我。因为我说你没情调,你记恨了。”
  毕忠良对陈深的控诉不置一词,露出些许笑意。
  “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陈深还是不甘心。
  毕忠良吃着冰,沁凉入心的不仅仅是冰碎,也有丝无法言喻的清甜。他看着陈深阳光下几近透明的脸,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个三流明星总喜欢选择室外,跟陈深面对面坐着了。
  76号还是太暗了点。
  毕忠良想。
  
  9.
  刘兰芝跟几个相熟要好的太太们外出赏花,坐了日本人的特快,重兵把守,全程看护,毕忠良就不操那份心了。
  陈深买了大闸蟹去毕忠良家,说是可以借厨子整醉蟹。
  毕忠良等他到了才告诉他,老婆不在,厨子放假,现在就两条光棍,陈深看着办吧。
  陈深欲哭无泪,认定毕忠良又在欺负他了。毕忠良觉得冤枉,他也确实饿了,并且不怎么会下厨。
  最后,陈深发挥了令人惊讶的厨艺,把毕忠良家厨房里的菜搜刮出来,做了一桌菜。
  他给毕忠良盛饭,抱怨般说:“下次干脆打电话,让酒楼送菜过来。”
  毕忠良说:“你知道的,我不吃外边做的东西。”
  陈深呵他一脸:“你喝酒找我,吃饭也找我?”
  毕忠良热上黄酒,指着满桌菜肴:“我没有看错人。”
  陈深倍感无语。
  没有了厨子,陈深把大闸蟹统统蒸了,摆在最正中。还另外炒了几个小菜,两个大老爷们坐下来,倒上姜醋,甩开腮帮子吃蟹。
  陈深吵着要喝格瓦斯,毕忠良说没有,他就自己摸去了贵的要死没几个人买得起的冰箱,打开来一看,除了两瓶红酒,就是满满的格瓦斯。毕忠良无奈地拉开他的猫爪子,把冰箱关了。
  蟹寒,再喝汽水,你对身体也够折腾。
  毕忠良逼着陈深喝热酒,陈深拧不过他,知道在身体大事上,毕忠良比他更坚持,不会看他胡来。
  最后还是喝酒,吃蟹,两个人谈起当年那些事,又是一阵感慨。
  陈深渐渐地不再说了,当毕忠良对他提到世事无常,眼前当下……他就聪明地闭了嘴。他心中有秘密,生怕说多了,让人瞧出端倪。但他还是不能不感慨,那些年在军中的生活,从教员到上战场,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却又是回忆的话头,转不开。
  毕忠良看着陈深,几杯酒下肚,他的脸红扑扑的像染了胭脂,目光也渐渐迷离了。他轻声问:“陈深,你有没有后悔,跟着我上了战场?”
  陈深恍恍惚惚地摇头:“大丈夫……就该上战场。”
  毕忠良深深凝视他,再问:“那你有没有后悔,又跟我分开了,去了汉中?”
  陈深摇头:“都过来了……走过来了……”
  “那你后悔来上海,跟我一起干这些事吗?”
  陈深沉默了。
  毕忠良摩挲他的背,迫他毫无焦距的目光对上自己,轻声诱哄般问:“陈深,你后悔了吗?”
  陈深目光游离,看了半天才像看清了毕忠良,已是醉意朦胧了。他轻轻勾了勾嘴角,带起一点摇晃的弧度,不似点头,更不似摇头。毕忠良不太满意,撑住陈深的身体,又再逼问了一遍。
  陈深忽然欺近他,软软地喊了声:“老毕。”
  ……喜欢……
  他轻轻贴上毕忠良的嘴角,含糊地说了两个字,靠在他肩膀上醉过去了。
  毕忠良僵硬着身体,适时搂住陈深不让他跌下。他感觉到陈深毛茸茸的头蹭在颈侧,舒服地环住自己的腰,意识半昏迷地哼哼。
  毕忠良叹口气,搂紧陈深,轻轻在他头顶上吻了。
  陈深说的那两个字,把毕忠良内心深处的心魔放了出来,那些挣扎了许多年的念想,仿佛终于有了着落。
  
  10.
  陈深第二天头痛欲裂,闹着脾气控诉毕忠良给他喝酒的不良居心。
  “就算把心脏冻起来了,也是喝格瓦斯好!”他气呼呼地说。
  毕忠良给他揉太阳穴,难得顺他的话点头说是。
  陈深还不满意,他让毕忠良去煮粥,并且给自己请假今天不去76号。
  毕忠良没辙了,正愁怎么做饭,厨子放假回来,终于有了援手。最后给陈深喂了点热粥,让他在客房的床上躺着,不去报到也没关系。毕忠良简单交待了下人,自己回76号了。
  陈深安静地在床上躺着。
  宿醉后遗症,所有的事都不记得了。但他隐约记得一件事,一件他醉到彻底前要自己记住发生过的事。
  他用两个字中断了毕忠良的审问。
  陈深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算造孽吧?
  有时候真觉得撑不下去,希望能有个解脱的办法。这隐晦的念头被他深深地锁在理智之下,不让一点突破防备,破坏潜伏大计。但他低估了酒精的催化,他根本扛不住毕忠良的审问。刹那间,对过去,对环境,甚至对毕忠良的所有的委屈都爆发了,心底深处那点要不得的绮思,带着恶劣的破坏的心态,赤裸裸丢出去,砸得毫无防备的毕忠良措手不及——陈深想过如果这样做,毕忠良会不会恼恨他,立刻连兄弟也没得做了。但他似乎给自己挖了个更深的坑,窥见更可怕的结果。
  毕忠良抱着他,没有将他丢出去。
  后面的事,他不记得了,但酒醉得彻底的自己被好好照顾着,没有扫地出门的厄运,是否代表毕忠良跟他一样报着这样隐晦的心思?
  这简直太糟糕了。
  陈深捂住了眼睛。他应该把事情拉回正轨,趁脱序之前。
  
  11.
  毕忠良开始注意陈深。
  以往某些时候,他放任陈深在视线范围外活动。但现在,他会停下手中的事,看着陈深做他自己的事。
  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刺的陈深如芒在背,又不敢有所异动。装作完全不知道的样子,陈深对待毕忠良一如往常,推卸部分责任,耍赖要钱,在走廊中遇到徐碧城匆匆擦肩而过,照旧带李小男去到处吃喝玩乐,声称只是罩着兄弟。
  陈深不知道毕忠良在想什么。
  他的指骨发红发烫,有些受伤。刚刚找了几个兄弟去教训欺负李小男的地痞流氓,他没忍住,打了对方一拳,力道很重,在他是技巧活,却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立刻泛红一片,隐带擦伤。
  陈深不在意地摸了摸手,他不想为这点擦伤劳动,叫兄弟们笑话。李小男情不自禁而崇拜地抱住他的脖子亲他一口,又拉着一帮人去米高梅跳舞。陈深本来不想去,想想他很久未露面,偶尔去一次也不算什么,也就跟着起哄的人去了。
  他在舞厅跳了一夜的舞,深夜撺掇几个哥们去吃宵夜,日本人最近管宵禁有点厉害,但是租界不受控制,他们一行人去租界吃喝,一直玩到天亮才各自回家。第二天休假,也不在意这些事。
  陈深是后来才知道,回去的人里有个在家门口被锄奸了。
  他顶着一头黑气,闯进办公室的时候,同僚们还在说这事。几个人一起吃喝玩乐,最后偏偏他倒霉,真是流年不利,幸好其他人没事,不然可闹大笑话了。
  这年头,谁的命都金贵,也都不值钱。死人不算什么大事,他们也没更深的情分,最多喝酒的时候少个杯子罢了。
  毕忠良专门喊陈深去问话。陈深就老老实实交待了那晚的行踪,他隐去了替李小男打抱不平的事,自然也隐去了李小男带他们去米高梅的前情提要。
  然而,毕忠良不买他这帐。
  你和那个三流小明星打算耗到什么时候?
  他这么问,让陈深猛地冷水浇头,瞬间清醒了。
  毕忠良这话,明显是要他做个了断,他在李小男的事上从来不逼他,只斥责,但今次明显不同了。
  陈深明白过来,毕忠良为何突然做了决定。他开始后悔那天的口没遮拦,放纵私欲的后果是他承受不了的了。他有些着急,却不敢太过张扬。
  “我把她当妹妹。”陈深沉默了会,拿捏着分寸说,“我不罩着她,上海滩也没人罩着她了。她就是一个女人,女人的面子薄,有些话不适合说。”
  陈深斟酌了下,又补了句:“得让她慢慢明白。”
  毕忠良翻着文件,仿佛没听见这话。
  “七天。”他说,“给你七天时间解决这件事。我不希望再听到外面有任何风声,说你跟三流小明星在一起厮混。”
  陈深心下打鼓。
  他知道,毕忠良这次说真的。如果他不能劝退李小男,她会变成一具漂浮在黄浦江中的尸体。
  陈深只能说:好。
  然而到底没到那个境地。
  苏三省突然出现,热烈追求李小男,李小男也像转性了似的,跟苏三省天天腻歪一处,两人同进同出,俨然一对小情侣。
  这个事竟然轻轻松松解决了。
  陈深放下心头一块大石。毕忠良却捡起心头一块大石。
  有人威胁到他们的地位了。
  毕忠良冷眼看一切,对陈深说,我们不做点什么,就让人放肆了。
  陈深无谓。他不喜欢李小男的选择,但他更清楚,毕忠良的位置等同他的保障,这事避不开,也不容避。
  陈深带人找场子,给毕忠良狠狠出了口恶气。
  毕忠良稍微放宽了心,这次敲打极为有效,把贪婪的豺狗伸出的尖牙打掉两颗,让它们懂得与狼为伍不可僭越。他听说那个三流小明星的事,只冷冷哼了声,骂陈深眼瞎,看上的女人也是眼瞎。
  陈深巴不得毕忠良不再针对李小男,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李小男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保住了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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