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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波]漫步人生路 17-18 :: 2017/01/16(Mon)



17.死亡赛车(下)

谭小飞心里惦记邹黎的事,又担心张晓波看出端倪,索性推说成赛前测试赛车性能,搬去车厂住了。他一连几天不回家,又强硬的让张晓波呆他的公寓不准出去,霸王一般的性子,张晓波也拿他没辙,翻脸吧,谭小飞说的也有道理,之前被拐那次就能看出邹黎不是善茬,动不动使阴招,虽说君子协议,到底得防着被人拿捏了当成弱点威胁谭小飞,就冲这点,吃过一整辈子盐的张晓波心里有谱,然而一连数日不能去学校,也不能去酒吧驻唱,仿佛一只被谭小飞精心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这样的日子又让张晓波难受。电视上不经常演吗?富二代包二奶什么的,可不都像这样,三天两头不来,来了就是给钱陪床……张晓波想歪了一会,手下没留神,立刻给锅子烫出一个大包,气得他开起水龙头猛浇,憋不住一股闷火。
自己这是怎么了?不是已经想好跟谭小飞过下半辈子了,还老是没关注自己飘了乱了瞎想。如果给谭小飞知道,估计那爷能闹上天,一副委屈的表情仿佛在说:波儿,你怎么能这样想呢。
两口子的事,到底不是那么回事。
张晓波心里清楚,自己只是不习惯罢了。大老爷们都是活的越老越讲面子,他爹是这样,轮到他自个儿也看不太开,年轻人不惧闲言碎语,他这青春的外表苍老的心,碰上点枝枝节节,想到能给外头人的唾沫渣子淹了。想的越通透,越在乎后果,虽然认真地认为,就凭现在的条件和情况,和谭小飞处了对象也不觉得高攀,对方也压根没不尊重自己的意思,然而到底是在中国社会,日子又还长着。
杞人忧天,未雨绸缪,不管哪样,都是想的太多太复杂。
张晓波关掉水龙头,把晚餐捞出来,给自己弄了碗杂酱面。
他在谭小飞家住的随意,端上一盘子就回了客厅,打开电视边吃边打发时间,也不管味儿是不是弄的满屋子。时下已经深夜,没了上学上工的限制,他也过得昏天暗地,写歌打谱的人本就习惯夜猫子生活,这几天更是培养出了孤独艺术家的范儿,常常睁眼就是日薄西山霞披万里,更糟的或者能睡到晚九十,完全的“一日之计在于夜”。
张晓波寻思着明儿起该倒时差了,一边呼噜呼噜扫盘,随手调个台。深夜节目连肥皂剧都进入尾段倒计时,几个综艺栏目无聊得透,张晓波顺手停在一个本地新闻播报,了解下最近的情况。
屏幕上的导播小姐一丝不苟、端庄靓丽,字正腔圆地报着当地的近况,一条突兀的弹框从她手腕跑过,陌生的字体让张晓波一愣。导播的手伸出画面外,取回一张纸片的模样。
“本台收到最新消息,天辰西路刚刚发生一起交通事故,确认由当地飙车族……”
后面所有的字,张晓波都没听进去,他脑中一片空白,木然拿起放置一旁的手机,点开微信弹窗,和谭小飞的最后对话刺眼地穿过脑子。

晓波:啥时候回
飞:想我了?
晓波:别贫
飞:今晚赛完就回去
晓波:在哪儿赛呢?
飞:天辰西路
晓波:嗯

张晓波在那四个字上看了很久,仿佛要把手机画面盯穿个洞。末了,突然清醒一般,猛地抓过手机,颤抖地按下熟悉的快速拨号……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熟悉的机械音,张晓波难以置信,他挂断手机,又播了一次。
“您拨打的号码已……”
不死心,挂断,再拨一次。
“您拨打的……”
张晓波狠狠地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捂住了头。他全身都在发抖,大脑一片混乱,前所未有过的恐惧从心底滋生,比上辈子惹了祸被一群小流氓包围逮到谭小飞面前那次还要恐惧百倍。
他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但他没想过,还是会有让他怕的时候。
什么情况,怎么回事。
谭小飞久经沙场,他怎么会出事。
刚好手机没电,刚好没去现场,刚好赛车的人不是谭小飞。
……冷静,张晓波,你得冷静。
混乱的大脑叫嚣着数种可能,一条条出,一条条删。
张晓波控制不住地拿出手机就要往外冲,到门口突兀地停下。他要去哪里找谭小飞?
匆忙打开手机界面,想寻个谭小飞以外的人打听消息,张晓波猛然发现,他完全不知道认识谭小飞的人的电话。
他就像被困在一座孤岛上,每日泡在梦幻世界里甜蜜幸福着,一下子清醒过来了。
谭小飞和他的交集,永远是两个人的接触,上辈子张晓波还认得跟着谭小飞跑的几个人,但这辈子,阿彪、侯小杰、大川,这些跟着谭小飞混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甚至大乔,他也没有对方的电话。
张晓波的脑子转了一圈,他迟误地发现,只要离开谭小飞本人,他们真的就可以变成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仿佛当头一盆冷水浇身通体寒透,张晓波醒过神,拽起钥匙就出门了。
他先打了个的去天辰西路,远远地灯火通明和警笛路障,那架势让司机也招架不住,放他在路口下了车,围观的人交头接耳纷纷议论,张晓波拉住一名看热闹的大爷,对方啧啧摇头说:“车都给撞飞了,听说死了个人。”张晓波脑子一热,后边的根本没听下去。他原以为能在现场逮着几个明白情况的,或者跟谭小飞出来的跟班,现在想想,出这么大的事儿,跑都来不及,谁还会留在现场被抓现行?张晓波暗骂自己糊涂,他又问了几个人,有说死人的,有说伤的,最后送到哪家医院也不知道,警方防得很严,似乎赶上什么大事。
群众互相嘀咕,张晓波却是知道,以谭钧耀的身份,第一时间收到风声,定会不计代价把事情封了。恐怕谭小飞出事,先行被转移的可能性很大,他手下那波人也会安排到其他地方避风头。上辈子好像也有过这么趟事儿,谭小飞在北京飚车撞死人,被谭钧耀给压下去了。
人海茫茫,自己就是一根被撇下的浮木,空等飞远的鸟儿何时想起,何时回来。
张晓波木然回到谭小飞的公寓,除了等,他别无他法。总得等那么个人上门,告诉他前因后果,那个人希望是谭小飞,他活蹦乱跳地回来,对自己说抱歉,或者长吁短叹,或者劫后庆余生……怎样都好,即便上门的是个噩耗,他也得知道,谭小飞究竟在哪里。
张晓波在公寓的沙发坐了一整晚,似乎整个世界将他遗忘角落,没有一通电话,也没有一点消息,他打开电视看新闻,妄图从第三渠道了解动态,哪怕官方批报谭小飞这个富二代了,社会影响过分恶劣,该处罚该坐牢都好,至少让他知道这人是福是祸。
他恍惚又后悔,为什么没阻止谭小飞跟邹黎比赛,上辈子当惯小混混了,这辈子走条好学生的路,也忘了该劝谭小飞别干违法违纪的事,然而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
张晓波坐了一个早晚,等过焦虑的三天,报纸新闻陆陆续续还原了事件原貌,撞车事件中的富二代邹某被披露,座驾法拉利恩佐的残骸也拍下来了,他撞死一个老太太,自己也未能幸免。然而,所有报道里均不见谭小飞的名字。张晓波想,这是谭钧耀的能力?他还不至于认为如果谭小飞犯了这么大事,邹家保不住邹黎,谭家还能保住谭小飞,但意外的天辰西路撞车事件里独独就没有谭小飞的消息,邹黎的背景扒了个遍,当晚变成地下飙车族一贯的行为。
这段时间进入严打,人人自危,张晓波等过一段日子,依然没有任何人来这间公寓,他彻底被遗弃了,他决定离开谭小飞的家。
决定离开的那天,张晓波不知所措,又恍惚怅然若失。短短的时日,他遇见旧识,圆了上辈子的不圆满,仿佛老天给他开的玩笑。或许他从未遇见过谭小飞,又或许他们注定不该遇见,他改了谭小飞的命,两人在一起才发生这样的事。他就该他妈的回他的学校,唱他的歌,伺候张学军好好过一辈子,帮着霞姨经营酒吧,再在适合的时候去适合的地方,捞他上辈子的媳妇儿,过个一家三口团圆。
他们不该遇上,不该彼此招惹,不该想奢望过一辈子。
张晓波把谭小飞家的钥匙丢进花盆,舀勺土埋个严严实实,抄起吉他就走了。

三个月后。
张晓波在后海酒吧百无聊赖地唱歌,忽然一道熟悉的纤长人影进来,恍如隔世。
大乔喊了最贵的酒,招呼张晓波喝一杯。
这人许久没来,一众唱将酒客都羡慕张晓波的运气,唯独当事人心事重重,在艳羡的目光里合上包厢门。
还是老地方,之前谭小飞带着大乔来过,一个特不该的开始。也是那杯酒,谭小飞恶意欺负他的时候,让大川点的。
大乔开口的嗓子满是沧桑:“这几个月东躲西藏,好容易结了事,就想来瞧瞧。”她面上满满的疲惫和恍惚,令她乍看下老了许多,邹黎的死到底让她愧疚,如果能再懂事点,能别那么烈……可惜一切都晚了。
张晓波嘬口酒液,心下犹豫千般,仍是问她:“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
大乔说:“他们跑了一趟,突然就撞了。”
“谭小飞呢?”张晓波最关心的只有这个。
大乔说:“不知道。我们在终点等着,半天没人来,突然骑摩托的前哨追来,让大家快散,说是撞死人了。我吓的不行,不敢跟大伙跑一处,自己躲起来。好几天没有露面。后来再找当天的人,就全部找不到了。”
张晓波回忆自己跑了几处地方,连同谭小飞的车厂,都是人去楼空未留半点痕迹,这是跟大乔说的对上了。
“邹黎死了。”张晓波说。
大乔点头:“我不知道他对你做过的事,真的对不住。”她举杯向张晓波赔罪,张晓波接受了。
“最近,他们都劝我不要乱打听,怕兜不住事儿。我忍不住去问了几个有门路的人,听说邹黎赛车当晚为了赢谭小飞做了点手段,结果撞死一个老太太,自己也把不住盘,翻车撞死了。”大乔说。
这和报道上写的一样,这辈子不是谭小飞撞死人,而是邹黎,终究是法拉利的车主要撞死个人般的宿命。
“谭小飞呢?他也死了吗?”张晓波忍不住问。
大乔看向他:“你觉得这么大的事儿,谭小飞他家能给他圆过去吗?”
答案是否定的,张晓波缄默了。邹黎家底不比谭小飞差,他被扒了个底朝天,对他家庭影响甚大,谭钧耀就算有通天的手段也盖不下来。但是张晓波不愿相信,谭小飞为了避祸,能主动不联系自己,能不出这个面。搞得自己像被这人抛弃了,这叫什么事儿,算什么理儿?
大乔不懂张晓波这些纠结,她今次来就是给张晓波道歉,算是恩怨两销。张晓波顺道问起谭小飞那群哥们儿的联络方式,大乔直接泼他冷水,表示打了个遍,现在所有都是空号。
也对,谁还敢出声。
大乔说谭小飞当晚驾驶的是辆限量版布加迪,单论性能不比恩佐差,邹黎爱收车,驾技不怎么样,各方面比不上谭小飞。这辆车从天辰西路车祸之后就没曝光,不清楚到底什么情况。如果真撞了,也是个大新闻,不可能悄无声息。
张晓波闷了几口酒,并不在意这些。
他跟大乔不打不相识,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上辈子的交情,纯友谊式。大乔喝醉了就嚷嚷,想找个好男人从良,张晓波也劝她别老跟这群糙老爷们混一处,就大乔这水平,去哪个车行不当宝?大乔苦笑说没什么文凭,就算去了也未必能受重用。张晓波认真跟她掰扯一通,直到把人说服了,两人干完最后一杯,跌跌撞撞出门,大乔豪迈地拿出一叠现金付账,经理看在张晓波面儿上给大乔打了个折。
一出酒吧门口,大乔就寻个角落吐一地,张晓波头疼得厉害,痛的眼泪在眶儿里打滚,死活不肯落下来。
大乔吐干净肠胃,人似乎清醒了些,她扭头对张晓波说:“张晓波,你啥都好,就眼神儿不好使,你说你有这本事,干啥要看上谭小飞那个混账?你看看你,搞的自己不死不活的,唱歌都没那份活给全世界看的劲儿了……”
张晓波浑身一抖,眼泪就刷地滑下来,把自己给烫醒了。
太他妈的窝囊了。
他伸手抹了眼睛,不能再拿开了,站在大乔身边死死靠着墙,整个肩膀都打颤儿。
大乔仰天一吼:
“邹黎你个王八蛋!”
“谭小飞你个孬蛋!”
她骂的通天畅地,粗鄙不堪,骂的行人绕道三尺不敢靠近,老远纷纷躲避,以为醉美人寻情债呢。
“谭小飞个孬种,怂了吧唧的货有什么好,他不要你,姐给你找个更好的……天下什么没有男人最他妈多,摆你面前随便挑。走……给你挑个好的,比那家伙好一千倍,一万倍。你唱歌给你送花,你吃饭给你夹菜,冬天给你暖脚,夏天给你扇风。你这么好一人,我这么好一人,谁能不要……嗝……谁不要谁损失!……”
大乔醉了彻底,嘟嘟囔囔没完没了。张晓波酒劲儿太猛,硬撑着身体不肯倒。他知道大乔醉了要坏事,他得把人给安全送回去,他知道自己醉了要完,来个随便什么人打劫,他都不带还手。
也许自己的命就是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怕什么来什么。有人靠近的瞬间,张晓波就反应过来不对劲,那脚步声不是冲着前面走的,他下意识防备睁眼,就见一道人影闪过,狠狠拉他一把兜进温暖的怀抱。
身旁大乔的声音不绝耳,张晓波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他正要大喊,熟悉的嗓音把他的话给吞个干净。
“张晓波……波儿……”
他认得这个颤抖的声音。
谭小飞。


18.恰不逢时

灯光摇晃,朦胧刺眼。
燥热自干涸的眼眶燃遍躯体,热得蚀骨销魂,骨中髓液似都被烧尽。
张晓波的灵魂在承受拷问,脱离身体和意识,漂浮光晕的剪影中,破碎呼吸的喘音。他感觉到谭小飞的重量,不可承受的沉,逾越生命的重——这份沉重牢牢的禁锢了自己,不得解脱,沉浮快感中轮回一遍又一遍,逼得他再也滑不出热泪。
他想问点什么,合该问点什么,然又太多余了。
敲打进灵魂的尖锐和钝痛,沉淀满溢的力道,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喝醉了。张晓波想。
如果醒着,不该这样。他又想。
那又如何,醉的时候就做醉的事好了。
沉锐冲击带着不满撞进身体,他陡然颤了颤,含糊在耳边的话语切实抱怨他的走神。
张晓波瞬间内心起火,哪怕因酒精离了清醒,为激烈的动荡少了抵抗的力气,他也不愿简单过去。他低下头用自认最大的力气却如奶猫轻咬般的力道往身上肌肉精实的膀子印上几个沾了水渍的痕,那个身体明显一僵,随即拉开紧紧缠缚腰侧的腿,不管不顾地更深地索要他。
张晓波……张晓波……仿佛不念出全名,就不能将他牢牢束缚的执念。
坚守了大半夜的身体终于在这般摧枯拉朽的攻势下愿意妥协了……张晓波放松了自己,随那人去,他慢慢闭上眼睛,呼合气息的白雾浸润视线,巫山梦境的虚空,只有身体触感是实在的。他把自己完全交出去,放下重重心障,不堪负荷地坠入意识深渊。

天光透过帘幕,不是那么刺眼,只唤醒生理时钟。
张晓波睁开眼,熟悉的床被和窗帘,他意识到自己在家里……那个住了一段时间的,谭小飞的家。
瞬间大脑钝痛传来,又似乎不仅仅是大脑的钝痛。
他记起自己喝酒了,应该喝了很多酒。但是回忆中只有大乔走进酒吧门里,隔空对他清冽的一眼。那个表情他记得,上辈子见过。后来他跟大乔进包厢详谈……他们说了什么,却不记得了,记忆从那里断片,完全的一抹空白。
张晓波醉过酒,那只是到个度量后应有的警惕,装作无力的样子埋入被窝睡一觉,醒来该干什么干什么。他从来没有像这次这般喝到断片,完全不记得饮酒后的事。这种感觉让他没来由久违地恐慌。
他呆愣着躺床上,连起个身的意识都没有,直到卧房门打开,才惊觉应该有人。
谭小飞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愣愣的张晓波,冲他露个自以为是的笑。
张晓波着实呆了。不为别的,他竟不能分辨眼前的是不是做梦。
“波儿,醒了别愣着,出来喝粥。”谭小飞一副居家好丈夫的模样,丝毫没有离家多日的自觉。
张晓波沉默了一会。
“谭小飞,我操你大爷!”他爆出一句粗口,瞬间被自己粗哑的嗓子惊到,身体更快体会了骤然起身的违和,那股钝痛彻底抛弃他的脑子,从他隐秘的下体不该言说的部分流出……真的有东西流出来了!
张晓波瞬间要崩溃,谭小飞赶过来扶住他,一手自然搂过他的腰,带动腰肌的酸痛,这下不用再多想,身体记忆回来,哪怕再不记得昨晚的事,至少被眼前这家伙趁醉拖回公寓做了个爽的仇是记起来了。
“你他妈还敢回来……滚回来就干这事儿,你丫禽兽不禽兽。”张晓波俨然气坏了。
谭小飞给他揉腰,想赔不是,看到他眼眶都气了通红,更是没敢说,只好哄道:“是我不对,都我不对,你别气,慢慢说,慢慢说。”
张晓波哪里还能说,他身体痛,脑袋痛,一肚子话搅成糨糊,黏住了外倒的勺,半个字吐不出,气得打颤儿,给谭小飞逼得眼眶发疼,面上红彤彤一片,愣是咬住牙没冒半点水花。
张晓波抬手抹一把酸涩的眼睛,泪腺管不住肿胀般刺痛,这几个月他从急得火烧油到认命的麻木,一半心焦,一半心寒。现在人回来了,他却显出这般从未有过的沉闷姿态,把脆弱暴露得一览无余。
“张晓波……”谭小飞怔了,嗫嚅一句,立刻被哑高音吼断。
“闭嘴!”张晓波喝停他,一个人缓了半晌,才说,“你跑哪儿去了。”
谭小飞说:“给老爹逮了几天,姓龚的看得严,没敢声张。”顿了顿,补道,“出事第一时间,我给龚叔打完电话就摔了手机,否则他一定会查到你,我不能冒这个险。”
“你他妈就不记得给我留个口信?!”张晓波目瞪口呆。
“以你的脾气,不闹到翻过来找我,怎么肯停。”谭小飞道。他看着张晓波憔悴的模样,心疼地摸了摸微卷的脑袋,浑然不觉得眼前人这副模样大半是被他昨晚折腾的。
“你倒是一口一个说词,好得很。”张晓波怒极反笑,“到底怎么回事,邹黎的老底儿都爆干净了,你居然没事?”
谭小飞不愿让张晓波太担心,又不能在这当口继续瞒事,他言简意赅地速战速决,把事情交代个底儿掉。

当天的比赛出了事,不过不是谭小飞,而是邹黎。他看着想要耍手段玩超车的邹黎撞上一个迷糊冲马路的蹒跚人影,那速度太快,他都没来得及过眼,该庆幸邹黎第一时间刹车而不是慌乱地转方向盘。等谭小飞开出老远,他清楚看见后视镜里那辆恩佐在撞完人后终于把不住地飞撞了侧边而后翻车。他不敢停,一直开下去转道离开路线,遥遥地过了事发地,下车给龚叔打电话。
他确信自己闯祸了,交待完龚叔报警,第一时间砸掉手机,把张晓波的痕迹抹消。因为他人在,龚叔把他带回去,就不会特地去他公寓看情况。处理掉那辆布加迪,谭钧耀走了几成关系,愣是在挖得满城风雨的媒体面前,把他给藏下来了。当日知道前因后果的人都明白事情牵涉重大,在利益威逼自保等要素下再三缄默,谭小飞的车厂那天晚上就让龚叔滴水不漏地处理干净。有邹黎在外面挡着风雨,那晚也便成了普通的飙车族行为,出个事,全城戒严,玩车的陆陆续续避风头,谁也不敢背地里嚼舌根。
邹家吃了哑巴亏,自然有人上门安抚,这事儿邹黎出的乱子,他家自顾不暇,忙着找人保业,又怎会在这口子随意添乱拖人下水,都等着救急。
谭小飞这次难得听话,他爹让他出国避一避风头,他就真的一架飞机去了塞班,落地玩三月。每日里表现的人模狗样,丝毫不在乎,就为了麻痹身边的跟班。他太想张晓波了,对着海想他,对着日落想他,玩的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张晓波的样子。但是不行,如果这次的事让谭钧耀查到张晓波的存在,以他现下的处境,那会是最糟糕的破局。
思念像一杯毒酒,等谭小飞寻了机会买张票飞回国,已经过了三个月。他不敢想张晓波会怎样,他羞愧于见他,又无法不见他。他想他想得要命,连命都差点丢了,又有谁可以拦。谭小飞刚下飞机就用公共电话打给他爸,言语间故意露出不耐烦的态度,惹他父亲也不愿忍耐,草草教训一顿,只当儿子心玩野了,并未深想。
这边谭小飞打这通电话,只是为了卸他爹的心防,保证龚叔不会出来找他,避免跟张晓波正面对撞。他在极短时间内处理了隐患,忙不迭就跑去后海找张晓波,却远远地看见大乔和张晓波从酒吧出来,喝得醉醺醺。前辈子的回忆突兀地闯入,他紧张得瞬间僵住身体。
张晓波听到这儿,恰不逢时地补了句:“那大乔呢,你把她送回去了?”
谭小飞随意点了点头,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你不生我气了?”他喏喏地说,头一遭有了心慌。酒吧门口张晓波和大乔互相扶持的身影,背对着遥远的他在路灯阴影下狼狈地醉吐了昏天暗地,都像锥子扎进心口,他预感到了不妥,直到大乔高声骂他没良心的东西,张晓波能一言不发靠着墙,堪堪捂住脸却不发一词。
谭小飞很想问,张晓波,你也觉得我混蛋了,想着分干净去过自己的吗?他没法问出口,席卷而来的恐慌和连日不见的思念瞬间纠结成茧,厚厚捂了一层伪装,谭小飞像那只不敢破壳的小虫子,慌不择路地去勾他最心爱的人,恨不能牢牢捂上他耳朵,不让他听见这些说分就分的负气,生怕牵连这辈子的幸福。
张晓波也醉了,他回揽住谭小飞搂得紧紧的怀抱,酒气伴着落寞的气音在飘,他念念叨叨着“谭小飞”,不敢相信,又似乎毫无所谓。
那刻只相隔数月,又仿佛经年。
谭小飞怕极了,他打电话喊来人把大乔送回去,自己拖着张晓波回家——回他们的家。他觉得这人已经从自己的生命里踏去一只脚,正准备把第二只也收回去。
这般失落的疼痛,比曾经历的生离死别更胜一筹,谭小飞想也不想,就在张晓波醉着的时候抱了他。即便如今,他也不能说出口,昨夜的自己究竟有多被动地接近绝望。
“波儿,你还好吗?”谭小飞讷讷开口,他面上写着懊悔,也有几分释怀。
张晓波经过焦虑、等待、失望、放弃……如今一惊一乍的春秋苦短,又突遭失身大事,整身不太回过味儿,加上宿醉导致的头疼,竟然分不出好赖。
他摸着谭小飞的脸,气过了,骂过了,到头来他想的一句没有兑现。他很想抓住谭小飞的领子骂他,说好的一起承担呢,多大岁数了我需要你护在身后?说好的同舟与共呢,船才开一半,自个儿划条皮艇走了,做着刻舟求剑的事,还能找回原点吗?……谭小飞说的没错,做的也对,当机立断,降低风险。但是听他说完,张晓波前所未有地感受到自己跟谭小飞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有那么多需要瞒着,有那么多“千不该万不该”的小心翼翼,从头至尾,他让谭小飞憧憬的未来迷惑了,为自己贪心的上辈子的遗憾麻痹了,忘记重生几次,世界依然是这样,社会永远是这样。他以为自己想明白了,但是,当谭小飞一刻犹豫都不留地毁掉他们唯一的联系方式,将他抛给这个突然没了谭小飞,就连影子都不剩的现实,他才意味到彼此的关系如此脆弱。
张晓波望着那双希冀的双眼,他清楚谭小飞从自己眼里看到了决定,也意识到这个决定不会让彼此愉快,但他不想改了。
“谭小飞……”张晓波慢慢撑起身体,披上一件准备好的睡袍。他下面不干净,却连清洗的心情都没有。他望着闭合的窗帘,喃喃自语,“我好几天就在这儿,盯着这窗帘,有时候开着,有时候闭着。”
谭小飞陡然紧张了,他绷紧了嘴角,盯着张晓波的侧颜。
“我那时常想,你可能真的死了……”张晓波的声音异常平静,“被人拖回去,尸体都不知道完整不完整……那阵子一步不敢离开这里,想着你的产业,你要真出了事儿,总得有个过来收拾的人,不管好坏,总得给我带个消息。”
“但是没有。”张晓波慢慢地说,“到最后,一个人都没来。”
假如你从世上消息,我会是最后一个知道你去哪儿的人,这是私心,也是占有欲。让一个人永远惦记另一个人的方式,抹去他的所有行踪,让你忘不掉,不愿想,永远似一根刺在心脏戳着,脑里插着。
“我那时候想,这辈子我都讨不到媳妇了。”张晓波平静地说。
这到底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张晓波无法说得更透,他望着谭小飞的眼睛,心中的疼痛一丝一缕漫溢,无法得到半点安慰。
谭小飞牵了牵嘴角,意识到再不说什么,那可就啥都晚了。
他静了一会,说:“我这不是回来了……”
空气安静得过分,似有若无的遗憾在两人间悄然滋生。
他真的……就还没明白。
张晓波低头,终于确信了。
“我们分手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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